日前，当广州市顺德区区长梁维东在一次座谈会上听到有教师代表“反映去年以来的补课费至今仍未发到手”时，忍不住炮轰教师们“过分讲福利，缺少激情”，他强调：“顺德教育要解决激情问题，不要过分强调福利，抱怨福利还不够好。”（7月25日《广州日报》）

很显然，在这里区长打了个极为高明的太极拳，不仅将一个待解的实质性难题（未发的补课费）打发了回去，还顺道做了一个道德绑架，对提出问题者提出了间接的批评，用精神上的事务淡化掉了现实的问题，还将原本不该混淆的二者对立化。当然，在这里区长的表现仿佛是很有激情的，好像真的敢于针砭时弊一般。但是稍微观察我们就能够发现，区长的那番话不仅是在捏教育这个软柿子，而且没有为教师解难，更甚者是这种随意性的指责，很可能为行政干预教育埋下伏笔，给顺德的教育带去无尽的烦恼与麻烦。

不过，这还不是区长这番话最有社会意义的地方，更值得我们探讨的其实是在于他对“福利”与“激情”之间的认识误区。当然过分地讲诸如福利这样物质上需求，的确是一种值得反思的社会现象，这是如今很多人共有的弊病，然后组合成了一个社会弊病，也即是造成了物欲主义的盛行，精神与文化此刻也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物欲的牺牲品，从而才有了房奴、卡奴等各种“奴”的出现，人沦为了被物质奴役的奴隶。

但是，我们也不能就此鄙视对于物质的需求。心理学家马斯洛的需求理论告诉我们，只有最基本的低层次的需要得到满足之后，人的高级需求即尊重和自我的实现才有可能。在这里福利显然是作为最为基本的生存需求的，没有福利的实现，激情这个高层次情感也将很难有实现的可能。所以对于教师来说，追求福利是一个合理的需求，更何况是反映被拖欠的补课费这个根本不算是福利的诉求。

现在我们再回头看看所谓的“激情”问题。不可否认，当下的社会，除了对于财富、权力、地位的狂热追求还能够引发激情之外，大部分人的平常生活，都是充满着平淡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只是属于过往的青春岁月。在步入社会之后，人身上的棱角必然会被磨平。而且就一个职业来说，职业化的最大特色，就是在于那种日常中的尽心尽职，而不是那种充满激情的瞬间喷发，教师同样如此。

时刻保持着的在燃烧的激情，只会属于乌托邦，注定要在时间的消磨下，回归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生活中。这不是什么错误，更不应该进行批评，我们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温情，而不是波涛汹涌的激情。因为激情的背后，往往很容易闪现冲动与狂热的魅影，最后带来错误与灾难。

其实，我们有过太多的激情飞扬的时刻。在激情之下，有时候，一个全民偶像的一句话，就会让这个国家陷入一种竭斯底里的躁动之中，然后反而带来了沉重灾难；有时候，面对一个宏大的发展蓝图，多少人也是激情四溢，大笔挥毫之中，却又有多少个体的喜怒哀乐被忽视、淹没在其中。一个社会和国家的发展，其实就像一个人的成长轨迹一样，激情往往只是属于不谙世事的青少年时代的产物，而在度过了这样一个激情洋溢的年代后，走向成熟的社会与国家，必然要学会理性与务实，脚踏实地，避免激情之下的躁动与盲目。正如我们当下社会，需要的是无微不至的法制积累，而不是一阵阵激情燃烧的运动式严打；最需要的是突出民生与人民尊严，而不是发展的速度与激情。

一个健康有序的社会，并不需要时刻的激情，反而是需要冷静与理性的平淡，需要慢一点再慢一点的生活与发展态度。因此或许可以说，我们要习惯于一个缺少激情的平淡年代。因为在这样年代里，才能够有充裕的时间，将发展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进行放大，将每一个“人”抬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先从满足个体的福利开始，然后让每一个人，都能够在这个平淡的年代里，获得安居乐业，活着像一个真正的现代公民。

刊于《华商晨报》201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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