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亚里士多德的四因

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罗马时期的顶峰人物，他构造的宇宙具有自己的特点，那就是他的构造方法与人的创造过程一样，并对现代科学使用的基本概念如自然、自然物、运动、空间、时间、动力、目的、无限等都有详细的解释和定义。

亚里士多德在确定自然及自然物时认为，凡存在的东西有些是由于自然而存在，有些则是由于其他的原因而存在。（这其他的原因就是人的创造。）

怎样区别自然的存在和其他原因的存在呢？自然的东西每一个都在自身内部具有一种运动和静止的根源。而人造的东西如床、外衣这类东西，作为这些名称的负荷者——就是说，就其为技艺的产品而言——是没有什么内在的变化的冲动力的，他们有一个“附随的属性”（人创造的属性），因此人工技艺的产品的自身之内并没有产生自己的根源。（其根源是人创造的目的。）

亚里士多德是通过自然和非自然来说明自然的存在，他认为企图证明自然的存在这个事实，乃是荒谬的，因为很明显的东西用不明显的东西来证明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按技艺的规则而形成的结构是一个偶然的属性（人需要的属性），而真正的自然有一种在整个制作过程中继续不断存在的属性，即本身之内具有一个运动或变化的根源的东西的直接物质基质。对于一堆木头来说它是自然的，而对一张床来说它是非自然的。

这里有什么区别呢？那就是它的结构形式，如果质料一样，结构形式不一样就可以区别了。所以，与其说质料是“自然”，不如说形式才是“自然”。如形相不是床的自然，木头才是床的自然。亚里士多德在区别自然和非自然时，已经明确的划分了自然物和客观创造物，几乎就指出了人的创造就是改变事物不同层次的结构形式。可能人们一直认为创造只是神才能做的事吧，他没有探讨下去，创造也由此被看成神才有的特性，后来的哲学家几乎都没有讨论什么是创造。

亚里士多德根据对自然和自然物的分析，套用人们在进行创造时所表现的情况，认为事物的形成、运动、变化和灭亡有四种原因：

a、质料因：为一件事物的产生，并且继续存在的东西。如铜像的铜、银碗的银。(亚里士多德用的是客观创造物的例子)。b、形式因：表述出本质的定义，以及它的“种”。如铜像的像、银碗的碗。c、动力因：变化或停止的最初源泉。如制造者（我们人）乃是制造品的原因，是制造者使制造品产生或停止甚至消亡。d、目的因：就是一件事发生的“缘由”（自然有没有目的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创造组合有目的，即创造物的功能）。

从这“四因”看出，如果把它放在我们创造活动中，它全面地反映了人的创造活动。人为了自己的目的(某种需求)而找来质料，按一定的形式组合出产品。如造一张床、一艘宇宙飞船，构造一个宇宙假说。但亚里士多德没有进一步研究创造，而把人的这种创造活动“四因”用到自然和自然物上。

以物理的方式引起运动的根源有二种：一种是物理的，即被其它原因引起的运动；另一种不是物理的，因为它本身里面没有运动的根源。凡是引起运动而本身不被推动的东西，属于后一种，例如a、完全不能改变的东西，最基本的实在。b、生成物的本质，即形式。(这里如果作为一个创造活动就很好理解。不能改变的东西，就如我们造床的木头是我们只制造一张床时，不能改变的，当然现代可用铁、铝等质料了；而这木头成为床的本质就是床的形式，形式结构不一样可以成为桌子。亚里士多德认为宇宙也是这样制造的，那么就需要一种完全不能改变的东西和一种为形式而形式的形式，把为了简单和理解的东西绝对化。)

随之，亚里士多德感到自然的目的因、动力因有些不一定了，所以他对此有专门讨论。他证明自然有目的因，同样是用人的创造活动来证明的。“一般地说来，技艺一部分是完成自然不能完成的东西，一部分是模仿自然。由此可见，如果人工技艺产品是为了一个目的，则显然自然的产物也是如此。”“智力活动是为了一个目的，因此事物的自然也是如此。”这是一种拟人手法，自然容易产生神了。(其实神并不是不好，只是我们修炼不到那个层次而已。)

于是，由动力因（人创造客观创造物的活动）亚里士多德必须要一个第一推动者了（在创造活动中人就是这第一推动者），没有它，亚里士多德的宇宙就动不起来。所以，他断言：必然有一个永恒不动的实体。因为实体是存在物的基础，如果实体可以毁灭，则所有的东西也都可以毁灭。(这同样是用人的创造来解释宇宙。)运动是不可能产生出来和停止存在的，时间也是如此。

所以，宇宙一开始的混沌和黑夜并不是存在过无限长的时间，而是永远存在着。因此，如果有一种守恒的循环，就必定有恒星所处的天球永远保存在那里，总以相同的方式起作用；并且，如要有产生和消灭，就必须有不同的方式起作用。这些不同方式的作用必须借别的东西，以某一种更特殊的方式起作用——这个别的东西或第三者或就是最初的那个东西——第一推动者是永恒同一的原因，而另外的东西则是多样性的原因，两者合起来就成为永恒的多样性的原因。

宇宙的构造实际就是人们对它产生和发展及将来的结果的推测。

我们睁眼看到的、面对的、所处的宇宙到底怎样?

我们从各种构成宇宙的形式来看，我们可能不知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思维推论，不是到底怎么样的真理，因为“到底怎么样”也是推想。我们只是按照我们可理解的方式来描述宇宙，在这个描述中有这样的，有那样的；有主观的，有客观的；只是相对来说，我们认为现代物理所描述的宇宙可能接近我们所处的宇宙。

描述外界对象只有准确性的问题，没有绝对对应，绝对对应是你看到的现象，即感觉的可重复是本质的基础。对于绝对、无限，因为没有谁来告诉我们——你是对的，他是错的。我们只能说到现在我们“竟没有错”！这是对科学来说的。错了就改嘛。人类本有许多错，再错一次又如何？如果实在来不及改也没有办法，就像小鸡一样被扭断勃子吧。（小鸡故事来源于罗素的一个寓言，他说我们的经验和归纳就像小鸡吃米，小鸡在每天吃到主人一把米后，就自然联想它永远都会有米吃，谁知，在一天早晨，小鸡被主人扭断了勃子。我们人类现在就是这可怜的小鸡，而且可能永远是这可怜的小鸡，成不了主人，这就是人生悲剧的根源。）

亚里士多德在划分质料、形式、动力和目的后，就把四因组合在一起，让它成为一个动态的宇宙。实体有两个因素即质料和形式，质料是潜在的存在，被动的、不定形的东西，而形式是现实的存在。

是什么使潜在的东西成为现实的东西呢？那就是动力因。因为，使一个可能的(设想的)球形变成一个现实的球形，再没有别的原因了(这也是虚概念向实概念的转化过程的描述)。

亚里士多德用人的创造活动解释宇宙的演化活动，于是认为现实就是一种东西的存在，但是，它不以我们称为“潜在”的那种方式存在。例如一尊雕像潜在于一块木头之中；宇宙也就潜在于质料之中，混沌、黑暗、不定形，在动力因的作用下表现出形式来，也就是我们所处的宇宙。

这如同人们建造一幢房子，一堆乱七八糟的砖、瓦、木料等材料就是那混沌、不定形的质料。在动力因——房子的建造者——第一推动者的推动下，以某种形式的房子被造了出来，宇宙也就构成了。（“上帝”也容易在这样创造的宇宙中生存。)

什么是目的呢？房子对人来说制造它的目的是为了居住。那第一推动者为什么要建造宇宙呢？亚里士多德似乎没有回答。可能是另一个宇宙里的人建筑的房子吧，只是还没有住进来，或还正在建造呢，进来了是不是我们宇宙的大浩劫啊！

上面是亚里士多德创造的外界宇宙，形式逻辑则是他创建的主观宇宙，即人脑进行思维组合时遵循的规律和原则。为了限制思维活动的任意性，思维同一律成为思维活动这个“宇宙”的最基本的规定，因为不遵循同一律会出现混乱。

这主观宇宙的元素是概念(语言中就是词)，它也可以说是质料吧。形式就是判断(命题)和推理，判断是概念之间的构成形式，推理是判断之间的构成形式，这些构成形式必须遵循同一律。由此，亚里士多德设计了著名的“三段论”式，以保证在前提真的情况下，结论亦真。在人们交流中，亚里士多德的规定对保证相互理解，使思维符合规范是绝对必要的；否则，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其情景是可以想象的。到了现代数理逻辑更是构成了一个较为严格的主观体系，从中也发现遵守绝对同一律的系统在思维中也是不可能的。

在亚里士多德的主观宇宙，如果我们遵守绝对的同一律A=A，我们只能说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如果从时间不可逆性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所幸，在一定时间里我们不是这样描述宇宙，而是相对静止的、重复的描述，把握一定程度的同一。

这里，就产生了思维悖论，最古老、最著名的就是“说谎者”：“我正在撒谎。”如认为他说的是一句真话，那就是说他是在撒谎，他所说的便不是真话，而是假话。但是如果认为他说的是假的，那就是说他不是在撒谎，那末，他说的就是真话，而不是假话。如此循环，真真假假，没有完结。由此，形式逻辑存在不和谐(不同一)的地方，这也说明它只是对主观宇宙作了一部分的描述和规定，它没有反映人的全部思维活动，忽视了反映思维任意性的组合律。

由于任意是同一律在思维中极力排斥的活动，对于思维任意组合的“我正在撒谎”用同一律就不能解释了，而遵循同一，就会掉进无限陷井之中，对于思维活动只用同一律是不能全部做出解释的。如我们说创造没有规律，这没有规律不正是规律吗？语言反映的这种思维自我否定是形式逻辑解决不了的。如“我没有说吃饭”，从同一律上理解，说了“吃饭”又说没有说；如果我们只注意“吃饭”这两个字的话，这肯定也是个悖论；而且这样可以构造许多悖论。“我正在撒谎”也就是“我不说实话”。鸡有三足也是这样。这说明同一性有不同层次的同一，于是同一律在推理中保持的同一性也有不同。也就是把代表某件事的语词和某件事混淆在一起，因为在大脑里，某件事还是要某件事的语词来代表。对某件事的语词进行自我否定很容易构成悖论，如果某件事本身又是语词的话，更是真假难辩。（这在形式逻辑中怎么反映呢？）

在思维中构造悖论是很容易的，“你没有失去的东西，都还在你那里；你没有失去角，因此你是有角的。”“我没有说话”正在说。这样的思维游戏很多，它深刻地表现了思维的任意性。

亚里士多德是怎样在客观宇宙和主观宇宙之间建立联系的呢？

他认为是认识和思维，思维在性质上必定潜在地与它自己的对象一致，虽然它不是那个对象（实概念）。心灵和可思维的东西之间关系与感官同可感觉的东西之间关系一样，离开感觉，没有人能够理解任何东西，思维的对象必须保持思维的一致性；也就是说，通过感觉在人心灵中留下刻痕来保持一致。

这刻痕并不是质料，而是被感觉的形式；正如蜡块一样，它只接受黄金印戒的图纹而不是金子的本身。在不管质料的情况下（创造的根源），思维与思维对象是同一的；而在那些包含着质料的情况下，每一个思维对象都只是潜在的存在。(亚里士多德没有意识到这潜在的存在可以在创造活动中实现存在，因为他只想创造宇宙，没有把他类比的对象技艺即创造引入研究范围。)

如亚里士多德的两界说，我们只能在太阳系里证明了两界说是错的，而推想在宇宙中两界说是错的，而不能说证明了。

那我们这是不是给上帝留地方住呢？只要你相信上帝，别人再怎么赶，他总有地方住的，因为他就住在你大脑中。对于未知范围，它可以存在任何东西，上帝、无限的物质、意识、神、臭狗屎，因为未知本是我们思维组合的。

未知范围里的规律是任意的，任意性太强了，就是无，什么也没有，无规定性也就没有意义了。因此，我们就规定自然是真实的，（当然，这种规定与相信上帝的思维组合无什么不同，这也是许多人信仰上帝，却并不影响他们成为大科学家的原因。）即相信未知范围与我们已知范围类似，并且还在不断证明，这“竟没有错”！

但我们不能保证没有错，因为没有谁给我们做保人！(我们这只是提供一种思维游戏方法，一种游戏，并不是真理，因为对未知只有猜想，没有真理。我们看到的才是真理，地球绕着太阳转才是真理，但在哥白尼时期只能是猜想。如果宇航员今天上去回来说地球绕着太阳转，明天上去回来说是太阳绕着地球转，后天上去回来说行星绕着金星转，会怎么样？太阳系如果是这样的混沌，我们是不是又应该在这混沌中构想一个新的规律呢？我们是不是必须爬出太阳系才能证明我们的构造正确与否呢？问题是我们能不能爬出我们所处的宇宙呢？爬不出的话，又给上帝留住处了，尽管我们可以宣布我们所处的宇宙之外无意义，但在我们大脑中它存在，上帝还是有了住处。如果爬得出的话，我们又会推出宇宙外之外是否有宇宙呢？“乌龟群”游戏又开始了。)

历代哲学家对人的创造性的忽视造成了许多矛盾，不是认为人思维到的东西一定存在；就是认为人只能完全同一的反映世界，被动地认识世界，人的思维创造是胡思乱想、痴人说梦。创造——是识其真面目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