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家庭：复古的思想 / 柏拉不图
晚上，“打开电视”，正准备“看电影”，不小心遇到了一部刚刚开播的电视剧——《中国家庭》第一部的第一集，既然碰上了，那就看吧。这样的机会的确不容易，这几年偶尔看的几部国产电视剧，基本上都是从十几集才开始看的，看到十几集就不想看了。这部《中国家庭》第一集就被我遇到了，缘分啊，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它看完，结果看到第三集，就受不了了，第二天晚上又强忍着看了一集半，决定放弃。
《中国家庭》从名字上看，野心很大，想必是要从宏观叙事的角度来拍一部反映中国家庭整体风貌的剧集，这个角度的确不错，“家庭”这个主题一直以来都是中国文人非常关注的，这跟中国的传统有关。尤其到了近现代，电影和文学作品要反映社会思潮的变化时，也常常选用“家庭”这一主题来具体展现。通过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为一个时代把脉。到了八十年代，电视开始普及的时候，电视剧就义不容辞的担当了这一任务。八零前后出生的那一拨人，可能还记得当年《渴望》播出时万人空巷的盛况。
《中国家庭》打出的牌子正是所谓的“新渴望”，除了其中的一个主演正是当年《渴望》里刘慧芳的扮演者凯丽之外，我想，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中国家庭》也想创造当年《渴望》播出时“万人空巷“的奇迹。
这部剧集的第一集还是有些看头的，一开始就将故事的时间设定在中国传统节日之首的春节。本来是一家人团聚一起、喜气洋洋的日子，却因小两口的拌嘴以及婆婆的介入导致了妻子出走，典型的中国家庭剧的情节，还以为又是一部反映婆媳关系的电视剧。的确，在中国家庭剧里，婆媳关系永远是主角。然而，事情却没这么简单，紧接着，第二集里，情节急转直下，出现了女方不能生育、离婚、又怀孕、双方立下契约，如果生男孩就复婚、紧接着又出现姐弟换子、母女对面难相认等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情节，让人恍惚以为这是一出反映清末民初社会状况的电视剧。可是，剧里的人明明开的宝马车，打着手机，穿着时髦的现代服装。上网搜了一下观众对这部电视剧的反映，几乎一致的认为剧情太离奇，然而导演王小康对此的解释却是：“剧本源于很多真实案例，生活要比电视剧更出人意料。”难道马上就进入到2010年的中国家庭生活已经“出人意料”的复古到了清末民初的传奇小说或八十年代的“寻根”文学里偏远山区？
不可否认，这样的情节可能会在现实的生活里发生，正如导演所言，生活要比电视剧出人意料，但是作为一个导演，该怎样去选取这些材料来表现自己的思想和时代的脉搏？特别是当这部电视剧冠以“中国家庭”这样冠冕堂皇的名字时，是该更多的考虑那些出人意料的情节呢？还是更多的考虑那些平实的生活材料？当然，如果只考虑“收视率”，那就另当别论。
这部电视剧里，在中国文学或文艺的创作里（尤其是家庭剧里）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好人和坏人的对立，又死灰复燃。当年《渴望》里善良的刘慧芳在此扮演了一个暴富后鄙视穷人、思想守旧、飞扬跋扈的恶婆婆。姚芊羽扮演了一个处处受委屈的小媳妇的角色，居然默许了“如果生儿子就复婚”这样的旧式婚约，不要忘记了，她在剧中的另一个身份——教师。杜淳扮演的儿子角色倒很真实，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进退两难，象所有那些同类型的电视剧中的儿子的角色一样，可悲的是，他也居然对那张“旧式婚约”采却取默认的态度。这部电视剧复古的不仅是清末民初的传奇小说的情节，连那时的思想也一起复古了。
与其说《中国家庭》反映的婆媳关系，不如说反映的是“穷人和富人”的对立，剧中富人和穷人的界限很明显，而且在对立中首先主要体现了一种对富人的态度。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中国富人阶层终于在影视作品中取得了自己的合法地位。还记得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影视剧里的富人还是被人们嘲笑的对象，他们有钱，却没有思想，基本上都是暴发户的形象。最近几年，这种形象大有改观，富人追逐的不再只是金钱，他们也有社会责任，以某种方式回报社会。而且他们取得金钱的方式，不再是倒买倒卖，而是凭着知识和对市场的敏锐把握，靠自己的努力奋斗取得的，一种极具涵养的新富人的形象展现在我们面前。而穷人也不在有强烈的仇富心理，他们虽然不懂得波德里亚，不知道消费社会，但是他们也明白了财富在这个社会的重要性，他们也在想办法进入富人阶层。而《中国家庭》里的富人依然是旧式富人的角色——地主的角色。她对穷人的态度，依然是以地主对贫民的姿态来展现，而穷人对富人依然有一种仇富的心态，虽然这种心态隐藏在婆媳关系的角色对立之下。这也是为什么剧中富人的代言人不是父亲，而是母亲，因为这更易于将“穷富对立”的矛盾隐藏在“婆媳关系”之下。
还好，剧中对于“富二代”的展现，却要温和许多，他们改变了父辈对穷人的态度，与穷人家里的女孩结婚就是这一态度的体现。可是，他们也不可能完全摆脱父辈的权势影响，“生儿子就复婚”的“旧式婚约”的出现在现实中或许不可理解，但很符合导演的逻辑。可是，剧中对于“穷二代”的表现，就太过严厉，他们还是想通过“攀富”达到一步登天，其功利心理，可见一斑。其实，现实生活中真正的穷人哪有机会和富人攀上什么关系，不过，在旧式的传奇小说里，丫鬟和少爷倒是很容易攀上关系。
说到复古，导演似乎真的很有“复古情结”，剧里的很多场景布置、道具运用也都很复古，这些复古的布置，模糊了时间和空间，让一切都很难以定位。富人家里的家具很古色古香，穷人住的地方更是旧式的院落，那些院落有原木的颜色，看上去特别象湘西苗族住的那些木屋，尤其是门旁边还挂着一串串的红辣椒。可是，剧中的人物偶尔还说着一口北京“胡同窜子”才会说得“京片子”，北京胡同里的四合院房子哪有全是原木做的？最可笑的是，剧中的某个人物要自杀，居然把绳子挂在房梁上，上吊！真的象旧社会的丫鬟！另外，第一集的一开始就是在大雪纷飞的春节，如果说故事真的发生在南方，好象南方也就去年和今年才有那么大的雪，难不成《中国家庭》想反映这两年的南方气候情况，从这一点上看，这部电视剧还是很有预见性的，基本上是一部很环保的电视剧。
现在的确需要一部反映中国家庭整体风貌变化的电视剧集了，尽管最近几年这类题材的电视剧层出不穷，但是这些电视剧要么是小打小闹，从某个局部切入，反映某一群体或某一地方的家庭状况，要么就是为了迎接国庆六十年而量身定做，太过宏大，它们再一次陷入了主题先行的窠臼，最终反映的不是家庭，而是中国的社会变化。真正客观的从整体把握最近几年中国家庭生活及观念的变化，却少之又少。然而，这几年中国社会的变化却是巨大的，尤其是进入千禧年之后的这八、九年，随着经济、国力、政治的迅速增强以及全球化步伐的急速加进，必然导致个人观念以及家庭观念的急剧变化。当中国的电影正浩浩荡荡的奔向好莱坞大片时，它已顾不上中国的家庭的变化了，这个任务还得留给电视来解决，所以让我们期待着一部真正“中国家庭”电视剧的诞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