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来有思想的快乐 / 纪硕鸣
专访:「海派清口」演员周立波
周立波说,敢于模仿中国领导人不是因为自己胆子大,而是中国已经具备这种宽松的环境。他要带给观众的不是笑话,而是有严肃的思想主题的快乐。
-----------------------------------------------------------------------------周立波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在他的办公室接受亚洲周刊的访问,面对着一个宽大的电视屏幕,一边回答记者的问题,一边看着新闻节目。采访很轻松,虽然坐着,但周立波用的却是舞台、甚至还有肢体语言,不时以表情和手势来加重他说话时的感染力,回答问题时抑扬顿挫,一会用普通话,一会儿又夹带着上海方言,有时还学阿扁,来几句闽南话,时不时逗得人忍俊不禁。
想不到,采访这位大红大紫的上海滑稽演员,话题却从做生意谈起。周立波称自己是「演员中最会做生意的,但又是生意人中最会演戏的」。他娓娓道来,在生意场上,三百六十行,似乎都触碰过,让人感觉他虽然演戏,但更是一位见过世面的生意人。
「座落在西藏路复兴路口的上海申能大厦,下面的光大银行的门面是我的,现在已经三、四千万了」,周立波讲得有点绕口,从「大厦」到「银行」,最后只是一个门面。当时周立波用了人民币六百多万(约九十万美元)买下,没多久就出手了。他的意思是说留到现在就可以大赚一笔了。「我这个人没有耐心」,周立波看到了自己的弱点,上海滑稽剧团科班出身的周立波在市场经济的大浪下「做过装修,在全上海可以排名第三,但又做不下去了」。武汉的美林宫馆由周立波一手策划,武汉的铜锣湾后期也曾经是他的杰作,但他都没有坚持到最后。
九十年代初,周立波接触过投、融资,也曾从事过装修、房地产,后来到日本,再回归舞台。他说:「经过人生的几个跳跃,社会的主要行当,我都亲身经历过,感同身受的。对任何一个专家坐下来谈经济,谈生意,我都不会自卑的,你只是个专家,我是干家,是直接操盘的。」最后周立波回归舞台,他说,要带给观众的不是笑话,而是快乐!以下是访问的摘要:
是什么原因成就了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偶然中一定有必然的贯连,周立波这个现象的产生,是历史给了我一个机会,时势造英雄,但机遇和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我觉得我过去的四十年的经历,都是在为海派清口做准备。似是偶然的派生物,回眸一看全是必然。似乎我前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就在为成就海派清口。
如何定义海派清口?
海派就是上海,清口就是针对粗口、混口、黄口来的。清口属比较干净,清爽。清口与我们已知的曲艺而言,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是以搞笑逗乐为目的,而海派清口是以搞笑为手段,达成很严肃的思想主题。我的整场演出,可以让观众笑六七百次,但笑完以后回去还想笑,同时会有启发:哎呀,周立波在告诉我们一些什么!有回味。
海派清口最重要的特点是什么?
海派清口的特殊性在于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小丑的位置,我会把自己放在智者的位置。我与观众的位置至少是平等的,我从来不会给观众俯视,我不会为博取观众一笑去作贱自己。我是一个极端的大上海主义者,很多人说我是一个大上海主义者,我对这个称号不反感。一个人为自己的城市感到骄傲是没有过错的,当然我们骄傲时要注意方式。
除了笑声,你实际上要传递的是什么?
笑声中传递着我个人色彩很浓厚的思想和观点,整个海派清口表演其实是一埸主张与举证的晚会。我有很多自己对生活、对时政的独特观点,想让观众在笑声中分享。
能不能说,你在用自己的方式作演讲?
这是带有表演性质的演讲。是用娱乐的方式讲时政、讲时事、讲经济和社会文化现象。可以这么说,我没有低层次的煽动讽刺。我要强调,调侃和讽刺是有区别的,讽刺带有攻击性,调侃是善意的,包括我经常会用批评的方式去表扬,以褒扬的方式去批评。
你触及时政,还把国家领导人作调侃对象,有人常问,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媒体问我,你有没有尺度?我说我胆子并不大,因为中国已经具备这种宽松的环境,这不是你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你会不会的问题。接触时事政治是有底线的。周立波的底线就是多年接受党的教育而具有的觉悟。我在台上谈时事,我可以游刃有余,因为我根本不用打腹稿,我真正可以在台上做到,一边思考,一边表演的。但我在台上是有极限的,政治、宗教都有底线。有人问,你怎么敢讲温家宝?嗨,这是时事,时事饱含政治,政治并不代表时事,我有自己的解读。
你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我天天看《人民日报》,我是一个爱国者。如果我算一个艺术家,那我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爱国艺术家。祖国是没有办法选择,我鄙视有些所谓当代的「艺术」,用展览中华民族的不幸去赢取外国人金钱的人,不管他有多大名气都被人不屑一顾。中国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不幸是用来警世的,不是用来展览的。什么血缘油画系列,把国人的悲怆说事。有些所谓的艺术家背后都有外国背景,有阴谋的一众基金资助。祖国怎么可以不爱?人家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些都是没有良心的艺术家做的事情。讨巧,投其所好,这帮人在海外华人中就是汉奸。你要叫我讲共产党不好是不可能的,但我会指出共产党的弱点在什么地方,及对共产党不公平的地方。都是在我的笑话中,很严肃的东西。
你做了这么多行,都没有坚守下去,为什么说你回归舞台就能坚守得住呢?
物质与精神相比,精神的收获远高于物质的收获。今天回到舞台上,观众还在等我,他们认可我,这对我来说太幸福了。一个人在舞台上,可以让一千三百个观众陪你坐过山车,我叫他们停就停,我叫他们笑就笑,这不是用财富可以换来的,但这也不影响财富向我涌来。社会分类,有自然人有社会人,有地球人,我说的地球人当然是我们国家伟大的政治人物,在全世界有影响力。我就是社会人,社会人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很多企业家,一个优秀的企业家一定是一个社会活动家,一定是有社会责任的人,你自己用钱能用到多少呢?我觉得我是一个有艺术责任感的人,所以我坚信可以坚守。
站在人生的舞台,你总体考虑想给观众和这个社会什么?
其实,通过海派清口,无论是什么主题,最后要传达的就是学会快乐,享受快乐。我把很多不幸都可以演绎为快乐。人有很多不快乐,其根本都在于试图改变各种形式或者是现实,但你面对现实又没有改变的能力,所以就不快乐了。为什么不学着改变自己呢?海派清口传递的就是这样的信息,用温馨的、很通俗的方式,学着改变自己。比如说,今天你买了一件衣服,很好,穿着出去,心里很舒畅,不幸的是,走了两步肩膀被一枚钉子撕破了,你心里一定很不舒服。我会讲,你应该开心,你运气太好了,如果再高二十公分,不是伤着你的脸,伤着你的眼睛了吗?针对同一个事实,快乐和悲观的结论是不一样的。今天你喝了一半水,悲观者说,只有半瓶水了;乐观者认为,还有半瓶水呀!现实没变,你变了,结果不一样。我的每场演出都会有大量类似的信息提供给大家。快乐再快乐(掏出一张百圆人民币),上面写着的是中国人民银行,只有用掉,钱才是你的。就是这个概念。
让人快乐,首先要自己快乐,你能经常生活在快乐中吗?
生活给了我一份从容,我的运气给了我一份快乐,可让我不用每天去为生活奔波,空下来,我没有马上去享受生活,我在反思,然后把我思考的结果告诉观众,他们一起快乐,这就是我经常的快乐。
你的笑话和快乐之间又是一种什么关系呢?
我希望带给观众的不是笑话,而是快乐,生活中需要的是快乐而不是笑话。笑话一笑了之,快乐是渗透到生活中的欢愉,成为一种精神力量。曲艺反馈给观众的是可笑,我给观众的是好笑。这是两回事,可笑是由上而下的,好笑至少是平等的,如何区分好笑和可笑?好笑是通过一种平等的关系,传达幽默的信息,幽默是需要逻辑的,熟练的掌握逻辑才能有幽默的结果。可笑只要贬低自己就可以做到,生活中的小丑就是如此。
在可笑和好笑中最后达到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现在这个社会,经济发展了,生活改善了,大家需要寻求精神生活,一些专家就很吃香。当我们的生活质量提高到一定程度,人需要自我认定,我是谁?我该做什么?一种社会及自我认定很重要,让人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责任,我正在做这个工作。好比社会的发达与否是看对同一件事情的分工。分工越细,社会越发达。发达国家的经济案会高于刑事案,落后地区则相反。恩格尔系数决定这个城市的类型。温饱解决了以后是娱乐,娱乐解决后是艺术。
上海有海派清口,香港有栋笃笑,两者的异同在哪里?
香港的栋笃笑给过我启发,栋笃笑范围比海派清口大,但文化含量有问题,局限在市井民生中,他开的玩笑比我大,可我的幽默难度远远超过他,我们有我们的国情。形式上给我的启发很大。但我和他的角度不一样,他们其实是背出来的。我是没有彩排,没有剧本,完全是口述的,有艺术专家评述,周立波就是口头文学家,把我的演出一字不漏的整理就可以出书,这一点都不夸张。我对整个语言文字的把控能力是很专业的。我可以非常熟练的运作文字、语言。
在贴近时事的形式和内容上还会有什么新东西?
在十一月二十日推出的新一轮「我为财狂」的演出中,我会推出全新的周氏理念,当然,这些理念在西方不稀奇了。我会提出,让投资的人去买房子,自住的人去租房子。现在上海一千万人民币一套的住房已经不稀奇了。任何一千万的资金你给基金管理,起码可以给你百分之十的回报,就是一百万。你拿三十万出来可以在上海租很好的房子,还有七十万理财,现钞为王。有人问,万一房子涨了怎么办,我说错了,九八年金融危机你忘了,房子还会跌。你不能为明天的所谓的利润而丧失今天的生活质量。昨天已经过去了,今天是最真实的,明天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人应该生活在今天。哈哈,你看,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曲艺演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