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销的话语运作 / 小肚皮.exe
按: 在后面的关于这次广西之行文字我着力关注的焦点在于传销话语或者意识形态是怎样运作的,国家话语是怎么被利用的。以及国家话语为何能被利用。在传销中民众跟国家话语触手可及。或许我应该提供一个理解这几个问题的背景。在我所见的传销中,没有所谓的暴力因素诸如跟踪囚禁。在传销中暴力不是必须的。假如你没有被说服,把你叫过来的人还要出钱买车票送你回去。不否认跟踪囚禁,但新闻媒体对暴力因素的关注是不是有失偏颇,还有对传销团伙妖魔化的描述。关键不是暴力,是话语运作。我关注的焦点不是传销如何如何云云,而是空洞的国家话语与民众的深渊是如何在传销话语中被缝合的。
传销的话语运作
1
我告诉他们这就是传销。他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亏我还在电话这头干着急。我问他,是不是首先要交多少钱多少钱获得一个所谓资格。他说,是。我又问他,是不是还要发展下线。他说,是。我说,这还不够。这就是传销。于是他说了那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或许你会想到了洗脑这个词,我也是。但我很快放弃了这个词。这个词太粗暴,只是站在外面高高在上的指手画脚,从不试图走进它深入它更谈不上理解它。只有理解才能从内部摧毁。这一想法为我回来的选择埋下了伏笔。
我从脑海迅速的翻出了这样一个故事。纳粹时期的德国市民参加完反犹集会,回到家中却发现他的犹太邻居是那么的善良和和蔼可亲,完全不同于集会中的宣传。但犹太人善良,至少和平常人没有二致的现实却丝毫不能让这些市民从反犹幻想中惊醒过来。恰恰相反,这个现实反而巩固了这个幻想,犹太人的和蔼可亲只是他们的伪装,更说明犹太人的狡猾和奸诈。犹太人不能做什么,因为不管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甚至什么都不做,都会为反犹主义提供口实。现实照不进幻想。看来我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这个时候我决定去看看。我想去看看意识形态是怎样运作的。为什么他们口口声声就好像真的一样,什么让他们如此坚信。刚好,他也懒得跟我辩解。他说,在电话里也说不明白,我也懒得说。你来看看吧,你来看看就知道了。我来不及犹豫说,好。临挂了电话,他叫我找来《资本运作》和《消费就是投资》两本书好好看看,说这两本书就是讲他们这个行业的。还说了一大堆经济学术语让我吃惊不已。我猜他们就是为这些术语糊弄。后来才知道这有点想当然。
去之前,做足了准备工作。在网上用关键字搜了搜,果然触目惊心。整个几页索引页面下来,除了几条公安机关打击传销团伙的捷报以外,几乎都是些跳楼逃跑获救等等,要不就是被骗传销数载一朝幡然醒悟。看来真是个是非之地。差点连打退堂鼓的心都有了,不过还好,不过还是有点忐忑。谁说他不担心是鬼话。正忐忑之际,他又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看网上的新闻。我撒了个谎说没有。他叫我看看。不过他叫我别相信,他说这是国家宏观调控的手段。我追问他又不细说。只说你来看看你就知道。他说,他们是来去自由的,还举出某某某。前些时候我还见到他。最后,他重申一句,这不是传销,这叫直接销售。好吧,直接销售就直接销售。别人为换个名字我就认识你。
我想要从他的口中套出更多的话,他就是不告诉我。当时我不知道这些都是策略。反正你要来了。来看了你就明白了。不要相信别人说的,即使是我。要眼见为实,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头脑去想。最后,他问我什么时候来。我说明天。他说,那样就好。你来看看,还觉得是传销,就把我们带回去。大不了丢了那些钱,钱算什么。怎么说违法的事我们不能干,不是吗?如果不是,你也放心了......
说去就去,火急火燎的踏上南下的征程。在武汉歇了一晚上,住在同学那。向他说明了情况以及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临行前,他叮嘱我一句,小心自己也被洗脑了。我跟他开了个玩笑。你认为洗脑跟洗头似的,用个刷子嘻唰唰嘻唰唰鼓搞鼓搞两下就好了,说洗就洗,这么容易。他笑了,我也笑了。其实那时我内心里一点谱都没有。甚至还有那么点悲壮的意思。
2
下午上车,次日中午才到。晚点一个多小时,算是司空见惯。火车上也没有什么可以叙述的。对面坐了一个广西人,试探的问了他几句,仿佛传销是个火星上的东西。见这样也就没再说话的兴致。东一句西一句。一起下火车,临别时,那人说跟我说话很开心。还跟要手机,估计是客套。下了车,有人接。这在火车上就联系好的。还好是熟人。见他第一句我问他,你怎么也来了?他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不愿多讲,尽显神秘。好吧好吧。
跟着他到汽车站,买票,上车,约摸一个小时的车程到达另一个车站,下车,花上两块钱坐上三轮。一路上的细节略去不谈,因为这些细节包括我注意到以及我没注意到的在下文将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这里,你只要知道,我看到很多,但我没有说。留个位置就好。在车上我问怎么这么便宜,他说以前他刚来的时候五毛钱一个人。现在人多了涨一块了。用了不长的时间就到了。
寒暄了几句,尽是些无关痛痒的嘘寒问暖,火车上累不累。我一问到关键问题,他们就说慢慢来,不急,关键要自己看自己想。开来他们是有意识的遮遮掩掩,于是我再也不费尽心机了了。开始吃午饭,桌子上带上我一共有七个人,五个认识一个不认识,一个不认识是我认识的认识的认识。桌子上的菜倒是很家常,有鸡有鱼,其余的都是素菜。不过味道不错,看出来为我特别准备了一番。
是不是觉得这个作者太三脚猫,详略不当,该详不详,该略写的却大张其实。几个菜还能写出一朵花。其实这样是有原因的。这里似乎每一个细节都充满玄机。几天后,当我融入这个集体,至少他们是这么看。有比较资深的人问我注意没注意这里吃饭桌都是圆形的。每个家庭都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呢?他问我。他告诉我,这是为了告诉人做人要圆滑。
吃完饭,都叫我睡一觉。我不困,坐了一会儿。就喊上我去买菜。一行三人,其余几人吃过饭就不见人影了。和菜市场有点距离,我们走路过去的。边走边聊,有意无意得到很多信息。像那些街上穿拖鞋,或骑自行车的也有摩托车的,或长得比较黑,或矮小精瘦的,或者兼而有之很矮长得比较黑穿拖鞋骑着自行车的是本地人。外地人都穿着皮鞋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他们都是我们行业的。他们还告诉我,这个行业是朝阳产业,都是国家的政策好。这个机会来到我们面前我们一定要抓住等等。我无力反驳,只是聆听。
到菜市场一路刚好从新城区和旧城区中穿过,对比强烈。我在此依然忽略这些细节。进入菜市场,依然买完鸡再买鱼,我最讨厌的就是吃鸡了。但出于礼貌,我什么都没说,更悲剧的是以后每顿都是鸡和鱼,好像菜市场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买一样。后来在一个聚会中才知道,他们是不能吃猪肉的。他们说这是照顾某些人的民族感情。我觉得这个说法风牛马不相及,但又想不去一个所以然。后来才有人告诉我,猪肉是物价的一个指标,猪肉涨起来了,其他的东西都跟着涨。都涨起来了当地人肯定不高兴。当时听到这个惊奇不已,真是百密无一疏。
顺便说一句,刚才提到那个聚会他们称之为火锅,大概是学习些规章制度条条框框的,毕竟这么多人需要管理。大概有20条,内容包括一整套的管理制度。这个将在后面提到。本来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我到达四天之后,他们才带我到去吃火锅。刚开始他们带我去喝茶,这是真的喝茶。
3
时间进入到第二天,毕竟坐过一天的火车,早上睡得有点死,直到被人喊起来吃早餐。就是吃早餐,没什么好叙述的。回个头来把这的居住环境介绍一下。五层,每层有独立厨卫,不是很大,两房一厅,厅也不是很正规。摆下五张床。听他们说之所以做成这种格局是因为便于出租。外面到处都是这种房子,在建的也是。满目都是这种五层的盒子楼。
吃完了早餐,一个个陆陆续续的走了,只剩下两个人。问他们干什么去,回答说他们有他们的事。说了等于没说。我又问他们我们干什么去。说我们也有我们的事。找一个人出来去喝茶怎么样?我说好。稍作准备下楼,沿着昨天去菜市场的路,中途转了个弯,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一个茶庄。颇为简陋,原汁原味的农家风。一排房子,再加上户外棚屋。
找了个房间坐下,要了壶水,还有袋瓜子。打了个电话,很快来了个女青年。给彼此做了个介绍,然后我们彼此自我介绍。我想客套完了就要开始洗脑了。并没有这么直入主题,她先问了问我几个问题,算是了解了解我的情况。然后就开始介绍起自己来了。说话很快,很干练的样子。这是自然的了,要是不能说才让人奇怪。不过后面还真碰到不怎么能说的,在此不表。
她说她初中毕业就出来了,然后在某个县城开了家服装店。她爸妈把他喊过来加入了这个行业。就很流利了说了一些来这之前和来这之后的情况,简单的对比了一下以及刚来时的感受。算是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尽管对某些说法存疑,像在家每月能赚七八千一个月,但我没表达出来。只是让她继续下去。开始转到正题。尽管总体上是她在说,但她时不时的会提个问题,时不时的还会叫我提个问题。谈话气氛还算好,我也还算合作,你来我往的。
刚开始她因势利导就我的新闻专业谈了些想法。她说,在中国媒体是党的喉舌,媒体作用在于宣传。甚至她还问我新闻的定义,我闪烁其词,对一个初中生讲这些东西真不好意思。我叫她直接说。她说,新闻是新近发生的事情。她说,报纸上天天登传销怎么的怎么的能说是新闻吗?这一点我懒得去反驳。她往下说,最关键的是,就你所见,他们报道的是真实的吗?你看到绑架,囚禁什么的吗?你看到的和报纸上看到的是一样的吗?我说,这还真是没有。这说明什么问题?这说明这是一种宣传。假如真像报纸上说的那么丧尽天良,国家早就取缔了。千万不要怀疑共产党的能力。为什么要这样宣传了。她告诉我这是一种宏观调控策略。随后跟我大讲特讲什么叫宏观调控。
然后是一些地理常识,没什么可以质疑的。什么广西广西,地广人稀。相当系统的分析了广西贫困的原因。从农业开始讲起,论述了广西多雨却干旱的原因,很是专业的跟我讲喀斯特地貌。说到这,我问
她什么叫喀斯特地貌。我实在不相信她能知道,或许这对她只是个名词。问完后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冒昧,
至少动机很不纯。她很聪明的转移了话题,我也不好意思再追究。接着往下讲,问我一路看没看到漫山遍
野的甘蔗。我点头,她问我知道为什么不。我说你刚才都说了,干旱土地贫瘠。最后还说了广西的工业。不一一叙述了。反正没有一点点破绽,我也就点点头。
讲完这些就开始讲西部大开发,东盟自贸区。都是政治正确的话语。东盟自贸区2015年就要建立,国门就要打开,就广西这种落后状态怎样迎接挑战。话锋一转:我们这个行业就是国家投入广西试点,支援广西建设,支持西部大开发。为了加快广西的开发,国家在财政难以直接投入的情况下,允许广西开展金融试点,吸引民间资本投入建设。我想这时候我们才进入正题,其实我们早就进入了。讲到这现在给我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个行业能支援广西建设。
谈话进程其实并没有叙述的那么流畅。在国家投放广西试点我们僵持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向她要政策文件。我说没有政策文件说什么我都不相信。她反问我,你认为你是谁?那些文件是你想看到你就能看到的。我一时语塞。她好像颇有耐心给我举了改革开放初期的例子。她说,刚开始农民分田分地,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不也是静悄悄的。配套的政策,或者立法支持要一个过程。这个行业本来就是一个新生事物。她甚至下了个结论,再过几年这个行业在全中国会遍地开花。不忘加上一句,先进入这个行业肯定更容易。我们只有踩着政策才能赚大钱,追着政策只能小打小闹。
她最后就这个问题总结陈词,有问题很好,表明你在思考。我们要的就是这股思考劲,就怕你不思考。等会儿你了解更多了,你就明白刚才这根本不是问题。你这才了解个皮毛,不到百分之五。就像看一个破案的电视,你不到最后一集是不知道谁是杀人凶手的。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个比喻被不同的的人频繁的使用到。我曾经提出这点疑问,他们告诉我,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于他们说的是对是错。我想也是。通常这个比喻是在我心急的提出疑问后给出的,大概是叫我别打断他们的思路。她问她在我打岔之前说到哪了。
她说,我们不用光讲大道理,只要看看这个地方的发展就知道了。我说得再漂亮,也没有自己看得真切。发展是看得见的。在几年前这个地方还是一个小镇,你在菜市场附近都能看到过去的痕迹。几年来,在这片土地上长出了一个城市,要知道这里以前都是农村。这个你应该能看出来,在马路上还有人在那晒谷子。这里的马路很宽。这在为城市的未来发展做准备。县政府已经迁过来了,听说过几年要建成地级市。去过体育馆的广场玩过吗?要是没有我们这个行业,这么漂亮的一个体育馆靠当地政府能够建成?你也看到了,这里要工业没工业,农业除了甘蔗还是甘蔗。
她接了个电话,回来说,抱歉,有点事一会儿要先离开,我就长话短说,看重要的说。她说,当然如果一个事情光对国家有利,那我们肯定也不来。不怕这话说的不好听。但是这个行业就是利国利民的。之后她开始讲一些政策行话,这没有问题。她说,邓小平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现在中国GDP世界第三,是让先富带动后富的时候。因此,中央喊出打造七千万中产阶级的口号。怎么去打造?总不能按人头点,张三,李四,还有你,你,你,从今天起开始中产阶级了。这个行业就是在这些背景下中央从美国引进的。由美国哈佛大学两位犹太人学生发现的。已经在美国运行了九十多年。
国家支持从那可以看出来?就想你说的,像国家的机密文件我们是没法看到的,谁说怎么的怎么的都是不算数的。谁轻率的相信这一切就是一个大傻瓜。但是我们可以通过一些迹象自己观察到。看没看到那些房子,都是当地的农民从银行里无息贷款建的。贷款的时候还跟银行签协议,只能建成一种样式,建了一层通过了验收,下一批资金才能到位。还有就是我们的手机卡,只要加入我们才能办一张电话卡,像我们之间打电话不要钱,打长途只要一毛五。最后一点就是,银行为我们这些人提供方便,专款专用。来来往往这么多资金,国家金融监管机构能不知道。在中国这个地方,有什么事能瞒过政府。
又来了电话。接完电话起身要告辞。说抱歉啊,还有跟我说话还愉快啊等等。礼仪上没有问题,走之前又和我握了一次手。还说,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我聊。送走了一个又叫来了一个,再送走一个又叫来了一个。余下的两天是在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中度过的。所有的谈话都在一种融洽的氛围中进行。你谈的越多,就发现他们重复的内容越多。正因如此,我也不一个人一个人的叙述了。不是他们在说话,而是话在说他们。重要的是什么,而不是谁。
4
我们先来看看所谓那个国家某副总理从美国引进的由哈佛大学两犹太大学生发明的资本运作模式是怎么回事。这种模式被他们称为直接销售,但据他们自己宣称,虽然名为直接销售,但他们并不销售商品。他们运行的只是一种模式,为将来的商品销售积累经验。这种模式简单说起来,内部采取五级三晋制,每人通过一定投入数额的钱,申购若干份没有产品的份额后获得加盟和发展下线的资格,每个人可以也只能发展3个直接下线,按几何级数扩大。发展的人数累积计算,直接下线发展的加盟者也累积到你的头上。随着发展的人数越来越多,加盟者不断晋级。并从所发展的下线加纳的加盟费中分得提成或奖金。说白了
就是,后来的人把钱拿来给前面的人。我们将在下文看到这个本质是怎么被包装,确切的说,是伪装。
这个制度采取了一种直接销售的概念,举了个例子,说,你买了一辆摩托车,然后你觉得很好,你给你很熟的人说,推荐他也到这一家店买这一辆车。其实在这个过程,你起到了一个免费广告的作用。当店家那一天,不用去花广告费了,而是把这个花费转移到消费者身上,买了一辆摩托车的你推荐一个人,这个人也买了一辆。于是,店主付给你一笔广告费作为酬劳。你说,这一笔酬劳是不是合理的?他问我。然后,你介绍的那个人又介绍了一个人,追究起来,没有你,第三个人也是没有可能的。同样,你又将获得一笔酬劳。他说,我们行业的本质就是这样。由于当前我们试点的关系,我们运作的只是模式。也就是说,我们这个收入完全是合理的。就这样他完成了这种制度合理性的论证,或者说合法性。
其实我无法从理论上反驳它。一个吊诡的逻辑,我知道它有问题,但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它。或许要反驳它在于对商品经济彻底批判吧。这应该是商品经济最极端的悖论。只能从基础上拒绝它。就像马克思对商品经济拜物教的批判。当时我还是尝试着去拒绝它,尽管看起来是毫无道理的。我告诉他,当你没有商品的时候,确切的说你为该商品付出的价格和该商品的价值相差太大的时候,性质早就变了。这两个是不能简单的类比的。就像我买辆汽车花了五十万块钱,而实际五万。
至于赚钱的可能性,他在讲解那一整套分配制度的时候就是在回答这个问题。给我讲解的时候,花了一个下午加上翌日的上午,整整花了五大张的白纸。无疑我在上文提到的那个本质,不是他们宣扬的那个,能够被成功的伪装关键就在于这个分配制度。从七万变一千万,它没有只是一个口号,仅仅给人一个幻想。它是实实在在的,它每个月在固定的时间向发工资一样发钱,还有就是,每个人每个月发多少都是可计算的。这个分配制度的对于新来者的吸引力还在于,就是3个直接下线没有达到他那一级别,他是不能升级的。就是说,叫你来的人必须为你负责,你也必须要为你叫来的人负责。
是不是看起来很美。其实在那长达5页的稿纸一个问题被掩盖了,或者转移了。这么说吧,如果人能够无限的加入进去,这个模式能够无限的继续下去,无疑它所宣称的都能够实现。但是问题不是这样的,稍微有点数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以3的几何倍数递增,这不是一个没有止境的游戏。就这一点上,我提出这一点,这个模式的长久性是如何可能的?我说,就你们宣称的在这个城市有10万人从事这个行业,广西有400万,乘以3,就是30万,和1200万,再乘以3,再乘以3,全中国都会卷进来。而这个小城市怎样来容纳这横空出世的30万人,90万人,当然我看到这城市膨胀速度很快。
既然提到了:这个城市有10万人从事这个行业,广西有四百万人,不能不插几句交代交代。说这话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他的意思是说,都这么多人选择了这个行业,我承认你很聪明,但是难道这四百万人都是傻子。刚开始我认为这是一个假数据,骗我的。但后来我通过对他们所谓行业的了解,我知道不是他们欺骗我,他们自己都相信。其实他们每个人就是结构中的一个分子,根本不能宏观的把握整个结构本身。他们相信他们自己所说的。索性再强调一点,对他们来说,把人骗过去是一种策略性的,他们称之为善意的谎言。对于他们来说,三个名额是弥足珍贵的。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至亲的人。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爸爸叫来儿子,丈夫叫来妻子等等。
他们对我那个问题的回答。他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做好你自己就好了。你发展好自己的下线就好了,管别人干什么。你累积发展了自己的29个人就好了。我拒绝了这样的解释,我说你发展别人也发展,你不能想着别人都停下来就你一个人发展。只要他们不停下来,你必须要遭遇我在上面说的问题。另外一个人给出的解释是,这个模式在美国运行了90多年,美国多少人,而中国又有多少人。还有就是,我先用这种模式卖摩托车,我还可以用来买洗发水,当然也可以卖汽车了。我当即给予了反驳,我说,假
如我加入这种模式卖汽车,很快就难以为继。然后要换一个,重新洗牌从头开始,可是我的利益谁来保证,我投入的钱怎么办。第三个人给出的解释是国家。国家既然支持这个行业,肯定想好了退路,再说了,我们从一开始就通过税收上交了百分之五十给国家。我无法反驳这种说法。这些善良的人。不过,其实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新课题,他们从不曾想这个问题。
以国家开始最后以国家结束,整个体系获得了逻辑上的自足。这对任何人是无法拒绝的。
后记:如果不是出于篇幅的问题,其实很多细节我不愿放弃。像整个传销的日常运作啊,就像所有的意识形态一样,并不总是高高在上,它是渗入到日常生活中,并通过日常生活发挥作用,并由此巩固意识形态。正是如此,不论我分析的多么透彻,我无法说服他们任何一个人。甚至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我不得不假装我相信这些东西。这或许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悲剧所在吧,尽管你或我不再相信某些东西,但是我们假装相信。还有一点就是我想关注那些人们,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傻乎乎的,或者利欲熏心的。他们有他们的梦想,甚至他们有自己的判断。还有他们是那么善良。我们站在外面永远不知道他们具体到某个人所遭受的苦难。在传销的具体日常运作,我有机会去接触他们这些鲜活的面孔。在那一刻我没有任何知识分子式的优越感。
就想你所看到的,我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国家。如果你再深究,肯定能发现当地政府的影子,甚至真像他们所言,有国家的直接间接参与。但这不是我关心的问题。我关注这些传销话语是怎样运作的,怎样借助那些空洞的国家话语无坚不摧的,空洞的国家话语与民众的深渊是如何在传销话语中被缝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