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中国心灵宇宙创造史 / C8H8E8N88888
中国主流哲学对人生的意义基本是一种逃避或实用的态度。
老子(公元前571—?)的宇宙核心是“道”。
他认为宇宙一切由道生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道”是什么东西呢?“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是一种不可名、不可言、不可谈的东西。道,如果可以说的话,那就不是永恒的道了。“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惚恍。”“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我们以为“道”是老子创造他的“道”宇宙的起点,如果我们一定要给它一个什么解释,如绝对精神、绝对理念什么的,实际本身就违背了老子对“道”的幻想;用“一分为二”的观点机械划分“道”的含义实际是对“道”的误解。老子认为宇宙是变动不居的(道=光子?),“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但老子的哲学是一种消极的“无为”哲学。(尽管我们如果寻求某种绝对的目的,或从我们的思维组合幻想的某种境界来讲,人类似无什么意义。)
而从我们自身的组成方式(它就很真实吗?)来说,我们不能脱离我们——一种动物的本性来幻想绝对、追求绝对,但人之所以为人也正是能组合无限,他有一口饭吃就能幻想组合——一种心灵的追求。创造在人类进化中具有决定意义,由创造带来的进步也使社会出现前所未有的问题(现代社会的核武器就是这类问题),这使得老子感到忧虑,但他不是积极去解决这些问题,而是消极的回避问题,所以他主张人们“绝圣弃智”,“绝学无忧”。
我们以为“白痴”是老子的最理想的人格,赤子之心嘛,可他自己的《道德经》却是“全智”、“全学”的东西,使我们现代人仍然觉得它“玄之又玄”。其实老子也不是要我们绝对的“弃智”、“绝学”,“无为而无不为”、“圣人非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因此“无为”本身就是一种“有为”的行动,“无私”同样是“有私”的表现。
由于老子注重心灵——大脑中的组合或体验,使他认为“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知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可以设想,注重实验的现代科学是不能建立在这种“无知”“弃智”的哲学指导思想上的。
所以,作为中国数一数二的哲学家孔子和老子的哲学理论,从根本上讲都不注重外在的宇宙,不注重人对外界对象的改造。自然,尽管中国古代有许多领先于当时世界的科学发明,但这些发明在社会中的地位并不高,也形成不了理论体系,从而也就形成不了巨大的力量。而且象老子这影响中国两千年的哲人竟然反对人的智慧,提倡“无知”的“婴儿”状态;这在西方哲学史中是不可想象的。“知识就是力量”,如果让老子知道了,他会怎样说呢?可以说,自从孔子和老子的理论创造后,在中国思想领域中就已经摒除了产生现代科学的土壤。无本之花怎样怒放?中国的哲学也从此在孔子和老子的理论中打转转,一转就是二千多年。
庄子(约公元前369—前286)作为老子的最主要继承者,也认为“道”产生天地,并认为“生生者不生”,即最终的派生者一定不是被派生出来的,而是具有永恒的性质。“夫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而万物以形相生。”他认为人与物均为气所构成,气聚则生,气散则死,“通天下一气耳。”道即气,道作为宇宙的基始,是“无所不在”的。“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持其成。一虚一满,不位乎其形。”
庄子定义宇宙为“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乎本剽者,宙也。”对具体的事物他认为是相对的、有限的,“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人类不可以语于绝对者,限制于光子也;人类可以语于所语的一切者,得利于大脑的思维组合也。)由此庄子认为“以道观之,物无贵贱”,反对为仅有一点点差别的东西而争执,去追求;进而试图达到一种超越时空的无限和绝对的自由。
由此,最理想化的圣人可以自由地超出时空间之外,可以“挟宇宙”,达到“无始无终”的境界。这种境界当然是一种幻想的境界,圣人=上帝,人的梦想。这是庄子认为的真正的自由,任其自然,无条件地与自然合二为一,自由的圣人是无所持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人的心灵与“道”的溶合而形成的绝对自由才是人追求的最终目的。
所以,庄子反对人为的创造,“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自然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人为的一切都是不好的,因为它违背了自然的本性——道。由于道是无限的,人生是有限的,所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其实,人所做的一切难道就不是“道”的表现吗?道的无限性不是人创造的吗?所以,庄子反对人为的创造应是对“道”的曲解了。
孔子(公元前551—前479)把天视为人世间的主宰者,认为天命蕴含在自然事物的运行之中,人们应该顺应天命而积极努力,不应消极服从天命的安排。
他的宇宙是人的宇宙,是人的行为规范,而不是对象的宇宙,所以,他崇尚礼和仁。礼是规范人的行为和思想的制度(方法),仁是爱人,推己及人的忠恕之道。
怎样实行“礼”和“仁”呢?
就是中庸之道。中庸是孔子确定的人立身行事的最高标准,即在要求人处理事物时,既不能过,也不能不及。过于进取的人要学会克制自己,而过于谦退的人要有进取之心。从而他认为他在七十岁时达到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
孔子认为言有赖于名,名正则言顺,名不正言不顺,正名是语言合理的前提和条件,而正名包含了追求名与实的同一性。同样他的名与实的落足点还是在人际关系上,如他提出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正名原则就是这样。
我们可以看出,作为中国第一哲学家的孔子基本上不考虑我们所处的宇宙,而注重人与人的关系,规定人之间的结构方式,所以孔子创造的宇宙是“人宇宙”,元素是人,结构方式就是他所设想的“仁”、“礼”和“中庸”,由此构成他理想的和谐的“人宇宙”。
孟子(约公元前372—前289)作为孔子的继承者,他没有创造一个宇宙,而是发挥孔子的人宇宙。他把天想象成为具有道德属性的精神实体,认为“诚”是天的本质属性,天是人性固有的道德观念的本原,天是万事万物的主宰,人的一切都是由天决定的,天人二者是相通的(天人合一)。人可以通过自觉的向内追求,可以“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即宇宙可以从我们的内心来认识、来把握。
后期墨家提出了一个较为完整的逻辑体系,我们以为中国以后的两千多年的逻辑都没有超过墨家逻辑,思维的无规律性,其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失去了科学成长的环境,特别是影响科学理论的发展;因为科学理论要在同一律的基础上进行创造,而我们的同一是人天合一的同一,而这种同一性是依靠个体的人来顿悟的,这在禅宗的思维方式中发展到一个极点。
创造发明,如飞机大炮、宇宙飞船不正是一种人(思维组合)与天(客观规律)的合一吗?这种合一(同一)使人类有大的进步。可以看出,西方的“合一”是以上帝的儿子——人占主导的,似乎是某种优越的或强盗式的与自然的“合一”,也可以说是对立。我国古代追求的是人与自然(天)平等的、和谐的、心灵超越的“合一”,随遇而安的“合一”。而我们的心灵不能“驭剑杀人”,因为人是外在的,思维的组合有虚假性,自然,在长枪发射出来的高速子弹面前一败涂地。尽管我们还可以骄傲地说火药是我们发明的,有什么用?
公孙龙(公元前325—前250)的宇宙是无限可分的,因为他认为“一尺之棰,日取其半,永世不竭”。并认为石头的性质,如坚和白应该是某种独立的性质(思维组合),坚和白是石头这个物体相分离的两个实体,只有坚和白组合在一起时,才构成石头。公孙龙可说是东方的芝诺,当我们分不清虚概念和实概念时,我们很难从逻辑上说他的观点是错误的,因为“坚白石二”的石头“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坚者,无白也”。
“白马非马”更是公孙龙有名的思维游戏。“马”是“命形”的,“白”是“命色”的,“命色者非命形也”,所以“白马非马”。如果我们从绝对同一性来说,此“马”(字)即非此“马”(字),不说别的,构成“马”的分子就不是同一个分子。如果我们把名与实等同起来,很容易理解公孙龙的论证了,“谓鸡足一,数足二,二而一故三;谓牛羊足一,数足四,四而一故五。”“飞鸟之影未尝动也”,“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
自汉魏佛教传入中国,由于大乘空宗般若学等理论与中国的“道”“无”等玄学理论殊途同归,很快在中国扎下了根,结果对本已在歧途的中国哲学推向更为“空虚”的境界。(这里歧途是相对科学道路来说的。)
僧肇(约374/384—414)认为“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无,事象既形。象形不既无,非真非实有。然则不真空义,显于兹矣。”这样就组合了“有”和“无”。万物非有非无,本无自性,假有不真,不真则空。而这个“空”宇宙的变化“岂释动以求静,必求静于动,然而动静未始异,而惑者不同。”即动是静,“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流竟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运,日月历天而不周。”
慧能(636—713)禅宗创立人。他认为“世人性本自净,万法(宇宙)在自性(意识)。”所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人人都能成佛,因为人人有自性,人人都可以理解人生的真谛。
那怎样成佛,而知道那“万法”呢?即用“自悟”和“顿悟”,“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资,即是佛。”见性成佛,理解你大脑的变化,你就是佛(上帝)了,众生与佛之间就看你是“迷”还是“悟”,而要成“佛”就必须以“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创造就是要不为“住”(固有的方法)、“相”(固有的表现)、“念”(固有的思维)所留滞,从而在意识里虽处“尘世”却能无染无杂,来去自由,毫无阻碍,“从心所欲不逾矩”,任意而思,这是圣人、上帝、佛的境界。)
这样,是不是成为“上帝”呢?“即地成佛”是不是人的一种梦想呢?因为佛=上帝。所不同的是西方人想成为“上帝”以控制我们所处的宇宙,中国人想成为“佛”仅控制我们脖子上的宇宙。
慧能的人人皆可成“佛”,将“佛”从至高无上的地位拉到人间,也就是说人人都可以在心灵中成为“佛”或“上帝”。在这一点上,地球上的人们是一致的,即追求达到一种“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爱”的境界;所不同的是西方人在现实中追求,中国人在大脑中追求。
“佛”是人们对自由的追求,“佛法无边”是多么的美好!而我们这些凡人每天必须为填肚子而奔波,看来我们只有奔波,而且就算成了“佛”也得奔波,直到“圆寂”,才不用奔波。(凡人就是多了一张嘴,才不能成佛,也是困在嘴巴上了。)禅宗看来是追求一种心灵的绝对自由和绝对任意,而这种绝对就是“无念”或“空”。那这“无念”是不是一种“念”呢?所以,禅宗只好不立文字,直指人心。
程颢(1032-1085)认为“天者理也”,理是宇宙的本原。而“天只是以生为道”,在生生不已的过程中,阴阳二气的变化产生了万物。他的“理”同样是为建立人之间伦理道德而创造的,并不是为宇宙而创造。
陆九渊(1139-1193)认为“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心即理也。”“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宙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千古圣贤,若同堂合席,必无尽合之理。然此心此理,万世一揆也。”(思维创造方法是不是这样?)“万物森然于方寸之间,满心而发,充塞宇宙,无非此理。”“此理本天所以与我,非由外铄。明得此理,即是主宰。”所以,人心之理是宇宙之理的最完满的表现,这当然是我们的思维构造。
王守仁(1472-1529)认为“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宇宙就是我们的心,心的“灵明”便是天地万物的“主宰”。而灵明是良知,良知是天理,良知“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从此生,真是与物无对。”伪君子也容易产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