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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战 / 阿刚

2012-06-23 13:46 | 阅读(2959) | 标签: 公民, 自由 | 字号:   打印文章

1996:西安

 

那时我在一家酒店当保安。其实保安没什麽不好,可是大家都看不起。所以我对人说我是警卫,可最怕人问我在那里工作,唉!虚荣是魔鬼最喜欢的原罪。

 

那天我的一个同学来看我,他倒是正经八百的警校学员。我一直对此不太服气,我比他长的高,长的帅,只因为他老爹花了十五万,所以他是警察,我是保安,没办法。那时咱正穷困潦倒,(其实咱经常都是穷困潦倒)又正值月底,口袋一毛钱都没有了。总得请人吃顿饭吧,借了三十圆钱,够我们一人吃碗羊肉泡,一碟凉菜,两瓶啤酒。

 

我刚上公交车,迎面一人十分眼熟,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是上次偷我东西的那个人—大概一个星期前,还是这趟公交车,我上内衣兜放了一盒烟,感觉不对,一看一只手在里面—不是我的手。我用两个指头捏着那个手腕,问他,你做什麽?那人面无表情:“没做什麽”他三十来岁,又高又壮。我嚷了起来:“这人偷东西”并扭住了他的衣领。大家奇怪的看着我们俩,象一群死人。公交车上本来挺挤,这下人们往四下挤,给我们腾出了好大一片空地,好象我们是SASI患者。我顿时感觉自己在沙漠里了,没有我想象中的支援。我又对司机嚷:“把车开到派出所”你猜司机说什麽?你俩下车闹去。我一下泻了气,推开那个人,车到站就下去了。

 

我对他一笑,意思是:“你又来害人了”看他的眼神他也想起我了,我离他远远的。

 

这时售票员让我买票,我一摸口袋,钱不见了。顿时火冒三丈,不是他干的,肯定是他们同伙干的。我从兜里摸出工作证,在他眼前一晃:伙计,碰见我算你倒霉,警卫!司机照例麻木不仁的让我们下车,车到南门我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下车。因为南门很繁华,若能碰到个警察就好办了。

 

他比我壮,但没有我胆正,不太敢反抗,也许是警卫两个字把他唬住了吧。我把他摁到马路牙子上蹲在那里,他在那里跟我胡说八道加“盘道”问我“老三”“黑子”之类的。又丛口袋里掏出十来圆揉的皱巴巴的票子,说他只有这些钱。我嘴里胡乱应付着,往四下瞅。看到一个肩膀上扛着星星的军官,如获至宝。赶忙冲他嚷嚷,让他过来帮忙。谁知他冲我翻了个白眼,径自走了—又一个打击

 

那好汉急了,问我丢了多少钱。我告诉他三十圆钱,他从袜子里摸出一张五十圆钱的票子让我找给他,我那来的钱给他找。结果他到小滩上买了包烟,给我钱的时候恨恨的说:伙计,你敲诈我,你小心点。我一听勃然大怒,本来我想通过正当的程序解决问题的,却行不通,现在他又来威胁我。我告诉他,这钱我不要了,咱去派出所。那好汉急了目露凶光,说你这人怎麽没完没了了,快放手!!边说边往腰里掏摸。我吃准了他没那胆量,说:“怎麽,想干仗?我就是吃这碗饭的,”结果他什麽也没有掏出来。又开始服软,说好话。

 

终于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我可看见救星了,对那警察嚷嚷。那贼真急了,脸色刹时象猪肝一样。他反咬一口,说我敲诈他。那警察大爷真好,冲远方指指:那边有一个交警,去找他吧。

 

唉!我要气死了

 

好汉很踊跃,说:“走走,找交警”。边说边跑,边跑边脱短大衣。他是准备撒腿狂奔了。我一把皓住他的后衣领,那哥们真的急了:你到底要怎麽样?!你到底要怎麽样?!两眼水汪汪的,快哭了。我丧气极了:“蹲下!把钱给我!“拿了钱转身就走,感觉我是个贼似的。

 

没走多远,听见后边喊:小伙!站住。回头一看,好汉跟另一个好汉正追过来。我拣起半块方格地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站在那里等他们,打算捂到他们脑袋上。结果他们目瞪口呆,原地不动了。我扛着砖头走到车站,刚好来了一辆九路,扔了砖头上车了。

 

1998 北京

 

 星期天,我和我伙计带着各自的女朋友去逛天安门.回来时累了,在14路车上昏昏沉沉,一手抓着吊环随着车晃荡,脑子麻木不仁.感觉右裤口袋有异物,一看一只手在里面,回头一看是个低个的小伙子.我问:"干嘛呢?"他眼睛瞪了起来凶狠的:"怎麽啦?!"

 

 我靠!你这麽弱小,还这样嚣张.我没多话一个大嘴巴抡了上去,他想还手但眼睛触及我的目光把头低了下去,我的伙计一个飞脚夯到他脸上.我面无表情,只把一个接一个的大嘴巴印到他脸上.混战中似乎看见我伙计把什麽东西从他手里夺下来扔到车厢地板上,没多管.这时那哥们不知怎麽回事倒了,我抬脚对准他的鳃帮子用脚后跟一下一下的剁下去—那阵我正因为单位的人事斗争郁闷,这哥们引发了我内心的那股怨气,每一脚下去内心的怨气好似发泄了一分.他干脆用手把头抱了起来,蜷缩在上下车口的坑里.旁边有人拉我伙计说:"不要打了!"我伙计嚷嚷:"你没看见他刚才那凶样!现在装的这样忪,不打他他要吃人呢!"

 

  这时车停了下来,司机打开了门.我说把他拉到派出所去,谁知我伙计飞起一脚踹到他屁股上,把他蹬了下去.我觉得不好,但司机已经开动了汽车.那个人垂头丧气的顺着路边往前走,脸上满是伤痛的表情,这件事一定会在他内心留下创伤吧?…

 

  我伙计悄悄对我说:"留心点,这些人通常都是成帮结伙的,前一阵在公车上偷东西失主反抗被小偷的同伙桶死了,咱下车时当心点."我一听心里发凉,这年头好人怕坏人,看周围不少人都行迹可疑,乘客们都离我们远远的,好象我们是强盗一般.再看我伙计手上多了一个手机包—那年头老板们流行的夹在腋下的那种.是刚才混战中抢人家小偷的.我很郁闷,说他了,他只一笑.

 

  车到站了,我对女友和伙计的女友说:"你们先走,不要和我们一起,看我们和人打起来就赶快报警.下车后我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担心谁从背后上来捅我一刀.同时看看地形,呆会怎麽跑,有没有砖头棒子之类的能用的上的器械.

 

  还好,我们一直走到了工作单位的安全范围,无事.

 

  这时我的女友走了过来,用异样的目光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凶啊,你以后和我吵架不会打我吧?"你刚才那样子真吓人—她以前老说我文质彬彬象个女孩子.这时我伙计打开包乱翻,我刚开始满脸不屑,故做清高.谁知他拿出了一个极漂亮的钱包,"登喜路"的.腭鱼皮.我在王府井百货见过的,很贵的.我顿时原形毕露,扑过去—没抢着.伙计大声嚷嚷:是我抢到的!刚才你还说我呢.也是,人家给我帮忙呢,只得作罢.

 

  钱包里只有一张电话卡,手机包里塞了一大团废报纸,除此以外什麽都没有.这个好汉是个老手!最后我们达成协议,手机包归我,其他的归他—不能因为分赃不匀伤了我们弟兄的和气嘛.

 

  好汉来偷我们,反倒被我们给抢了,好汉遇到我总是要蚀本的.这次和西安的一样,都是14路,真是巧.

 

  当时夹着手机包很是得意了一阵,现在看他偷我们抢那个更坏很难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2000年,西安火车站。

 

 我坐车去北京,还有四个小时才发车。闲的无聊,跑到录象厅去看录象—我知道火车站是个是非之地,但想着在咱家门口怕什麽,还在省会混过两年呢。

 

录象厅在车站广场里的地下室里,里边黑咕隆冬的。五圆一张票,一个曲线分明的女子领着我到一个小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说:“20圆钱我陪你看,咱俩坐一个大包椅。”我靠!顿时心跳加剧,嗓子干渴。但一想,呆会正如火涂的时候进来一帮人将我暴打一顿,说我欺负他妹妹,要我赔青春损失费,那可大大不妙。念此我问她没有别的地方看录象了吗?她不太情愿的指了指里面,原来里面有个大厅,坐了好多人。我找了个地方看了起来,都是些又老又烂的片子,无甚趣味。中间有个人一声不吭的在我面前的长凳上倒了一碗茶,我不知他是什麽意思,也没搭理。

 

后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出走,被拦住了。一个流里流气的低个小伙说:“交十圆茶水费!”我很生气:你倒茶时一声不吭,再说我也没喝你的茶,凭什麽给你钱?!你跟我要钱是不是不想开店了?(这句话是用西安土话说的,我想他们不敢欺负本地人)”—顿时呼啦啦好家伙涌出来一帮人围住我,为首的一个人还骂我是“坎头子”—相当于北京话的“傻逼”。我勃然大怒,用陕西话骂了一句极恶毒的脏话—把他母亲给带进来了。他脸顿时涨的通红.用手推了我的肩膀一下。我没还手,我还没有一对七的自信。这种形势下最好不要动起手来。场面僵住了,前面两个被拦住的趁机溜走了,笨蛋,应该来支援我,不地道!

 

我看没人动弹就拨开人往出走,没人拦我,上到楼梯拐角处我停下来,指着为首的说:你等着!那哥们勉强一笑说:“尽管来!”

 

我走到上面,看看表,想着本来十圆钱不是大事情,但不能给他们。那样显着自己没种,是个SB,人最怕自己看不起自己了。看看表还有四十分钟开车,想着不能放过这帮混蛋,让他们再去害人,而且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就报警了,我问警察我上车前能否处理完这件事情,他说可以,我就跟着他回到了地下室。里面的好汉早做了鸟兽散,老板倒是在,就是刚才领头的那个。点头哈腰的跟刚才的神态完全两样,那警察装摸作样的当胸推了他一把,说:你怎麽又跟人家要钱!我一看就知道他们认识,就说:我是本地人—那意思是,你别想糊弄我!警察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糊弄不过去了,就带着老板回车站派出所了—天那!派出所就在录象厅的背后十米远!

 

到里面警察把那人往一个小黑房子一推—我瞅着象刑讯室,因为里面紧跟着传来训斥和惨叫声—你为什麽跟人要钱?!!!砰!乓!啊!

 

哈哈,乐死我了。

 

我问那个警察的姓名和办公电话,他嘴里胡乱乌拉,我只听清了电话。过后就把这事给忘了,其实大家都不容易,什麽钱都不好挣!谁让你遇到了我呢

 

2004,北京大学 边缘人。

 

当时是夏末秋初,天气还很热。我穿了个短袖短裤凉鞋在蔚秀圆溜达,那里的超市对面有一个水果摊。我买了个西瓜来吃,臭的!拿去换,卖给我西瓜的那个人态度还好,同意换,谁知旁边一个一脸横肉脸上有块刀疤的小伙蛮横的说,现在的西瓜就这样,不给换!拿走!卖给我西瓜的那个人八成是雇工,怯生生的,不敢吭气。我说,现在的西瓜再怎样也是要给人吃的吧,这臭的你给我吃吃看。旁边又出来几个不三不四的人起哄,其中一个满嘴粗话,听口音是东北人,我指着他的鼻子跟他嚷,结果他怒了转身不知窜那里去了。我看换是无望了,我总不值为一个西瓜跟这帮人干仗吧,就把西瓜往地上一摔,转身走了。

 

刚走出几十米远,听到后面有人嚷,回头一看,那个东北好汉手执两根明晃晃的钢管呐喊着冲了过来。他是个五短身材,钢管拿在他手里象两根长枪。我感到好笑,大意了。还把脑袋凑过去问他:"你想干嘛?"谁知他真的抡了过来,我靠!他的手象缝纫机的梭子一样快,在五秒钟之内我挨了十几下,这是个高手。等我反应过来劈手夺下一根钢管,一下把另一根磕飞,抡圆了照他脑袋上砸下去—我当时砸死他的心都有。他往后一跳,转身就跑,我追他他的两条小短腿抡的真欢,我飞了一只鞋都没有追上,谁让我穿的是凉鞋呢。

 

往回走找到那只鞋,全身开始疼,这五秒钟里我身上多了十几道淤伤,外加脑袋上一个大包.还好,头上只出了一点点血.那根钢管弯了—我的头够硬的,这辈子也没挨过这样一顿痛打.全身因为紧张和气愤微微颤抖,我打电话报了警.然后蹲在路边等警察,过了好一会警察打电话过来—他们迷路了,我靠,在自己辖区里迷路,周星驰的徒弟吧.

 

半小时后他们过来了,问了问情况,以为我是北大的学生—我说我是在北大学习写作的,他们表现的义愤填膺.西瓜摊上的一个帮手说了几句话,立马被他们揉成一团塞进了后备箱里面.后来明白这个人没参与才放了出来.摊主是个蛮横的黑胖子,脸上一团混气,很明显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胡说八道,硬说是我先动手的.我对警察说,你看看我身上的伤,再看看他们,他们是一伙,我是一个,谁先动手你自己判断.结果我和刚才那个被塞进后备箱的人—他作为对方的证人,被带上车去派出所作笔录了.

 

  在车上警察问我是否北大的学生,看的出他们很关心这个。我本想扯虎皮做大旗的,但觉得不妥,就老老实实的说不是,只是自学的旁听。他们冷淡了下来,不搭理我了。到了派出所后让我在办公室等着,就各自忙去了。里面有个警察在电脑上玩斗地主,根本就不正眼看我。过了半天他终于对我说话了:去!“把门闭上”十足的地主对长工说话的口气。我气往上涌,忍了,我不能见谁都吵架吧?再说前途在人家手里,乖乖的把门闭上了。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有人对我说让我先去验伤,保存好诊断证明。

 

到中医院那个医生恶毒的看着我,她的目光竟象那些和我打架的人,说什麽我忘了,大意是暗示我多花钱就可以把伤情写的重一些,我气极了恨不得抓住她的头发抽她的耳光,我说你如实写吧,实事求是,她哼了一声,看了我一眼问了几句就写起来,这就完了。她连我的伤口看都没看,她八成有特异功能。这是派出所指定的验伤医院,他们专找有特异功能的医生来验伤,经济社会什麽怪人怪事都有,这社会是怎麽了?!!

 

到派出所后他们说当事人在逃,让我回家等通知,留下了我的电话,我知道这事八成泥牛入海了。

 

还没完。

 

过了几天我下班回来,顺道到超市买点东西,转身一眼就看见那个矬子在水果摊边上站着,他换了衣服了,打架那天是晚上,因此我不太确定—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我立刻掏出电话报警,然后盯着他。他往蔚秀园里走去。当时刚雨过天晴不久,我随身带着伞,撑开了遮住脸跟着他,象个特工。他走进了一家复印部,这时支援来了,两个穿便装小腹突出的中年人,开着一辆奥拓 ,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我带着他们来到复印部,那个警察(我还以为他们是FBI呢,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北大的驻校警察。)盘问他,那哥们看了我好半天一会,说不认识我。他倒是镇静自若,说要到外面先打个电话,里面手机没信号。我因为不太确定,所以也没动作,谁知他到外面撒腿就跑。那校警的抓捕技巧很高超,他不用手,用屁股去撞那个好汉。屁股上又没有手指头,留不住人。我扑过去,一把拍在他后脖子上,那叫一个脆,他象泥鳅一样脱掉了。动作神速的一个箭步蹦出去。我将伞交到右手,对准他的后背象投标枪一样扎过去。他停了一下,二分之一秒吧,估计疼的生气了。但觉得寡不敌众,又继续向前飞跑。我实在是自愧不如,穿什麽鞋都追不上他,把自己累的够呛。

 

这时校警开着奥拓从后面叫我上车,往前开没多远看见那伙计在公交车站等车,那校警对我说,快下去追,我十分诧异,谁是警察?但随即恍然大悟,他一定是看我玉树临风,想把我培养成革命的接班人。于是我推开车门,挟风硖电的扑过去,他正楞神,离他一米远时才猛回头看见我。也许是当时我龇牙咧嘴穷凶极恶吧,我清晰的看见他前额一撮头发立了起来。我一把没捞着,他向马路对面跑去。香港警匪片的一幕出现了,他丛车缝中穿过去,街上顿时响起接连的尖利刹车声,一辆大公交上的乘客倒成一片。我可没他那麽亡命,我还要留着我的命建设新中国呢。我隔着马路盯着他跑,那两个警察开车在前面堵。他回头是我龇牙咧嘴的手握水果刀—没打开,他明显憷了,又往回跑。我们象一群人在抓一只耗子,最终他不跑了,站在路中央,警察从车上下来,试探着走到他面前,象面对一条眼镜蛇,随时准备拔腿逃跑。问:你怎麽不跑了?他说:“跑不动了”。他当然跑不动了,现在到清华西门了,接近两公里了,我也跑不动了,慢慢走过去。

 

校警确认他不敢反抗,立刻如狼似虎的扑过去。将他按倒在地,两手反拷,全身平贴在地上。这才悠哉游哉的把他翻过来,乐着问他,跑呀,你倒是跑呀,你怎麽不跑了,边说边轮圆了搂了两记嘴锤。这时那水果滩老板—就是那黑胖子带着他的弟兄们跑过来了,把我们围了起来,他倒是挺讲义气。他喊:“警察为什麽打人?!”真是振臂一呼,应者如云,他的弟兄们七嘴八舌的附和。那俩校警警脸色变了,不敢吭气。我看形势不妙厉声说:“警察办案!知道妨碍公务什麽罪吗?”没人吭气了。我晕!谁是警察?谁保护谁呀?

 

校警把好汉带上车,让我和他坐在后排,气死我了,这家伙长的象野兽一般,是个危险人物.从他对这些事的反应来看,他肯定有案底,说不定他负案在逃呢.你看他这会象猴子一样拼命用手板车门,只因为打架他能怕成这样?真有你们的,让公民和罪犯坐在一起.危险不说了,这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车开到了北大的校园里,我有些诧异,我原以为会开到派出所的.车在一栋楼前面停下了,把好汉带到了办公室.我有些不太明白这两个中年人的身份了,他们有执法权,有手铐,但没穿警服,在北大办公,应当是校警吧.

 

他们把那好汉往墙角一扔,用皮鞋跟亲了他的嘴几下.我也想这样做,但觉得不合适.他两腿分开坐在地上,怂极了,我们三人居高临下的站在他周围.我等着他反抗,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踢他的脸了.他只是低头不吭气,不禁让我大失所望,这好汉那夜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手执两杆长枪,万夫不挡之勇,十足的英雄本色.现在怎麽这样,今天感冒了?不能正常发挥?真正的英雄应当是遇强更强,宁死不屈的呀.我面相显小,他那晚把我当学生了,学生好欺负呀?

 

 那校警让我坐在门口,我知道他的用意,防止他逃跑.唉!你也是把这执法人员当出息了.

 

 这时进来一个人,高个子,四十岁左右,脸上满是被社会的毒素浸泡的痕迹.举止间很有气度,象个黑社会大哥.他径直走到校警面前—校警立刻满脸堆笑,恭恭敬敬.老大低声和校警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往出走了.走过我身边时慈祥的看看我,还想用手摸我的头,你大爷的,把我当什麽了?

 

 这时那个校警竟和那好汉拉起家长了,竟越拉越近乎,拉成同乡了.我瞅着形势大大不妙,呆会他们要是啦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那乖乖的我可要倒大霉了.凭直觉我觉得这形势的突变都和那个刚出去的黑老大有关.

 

来了两个穿制服的高大英俊警察,开着高档的吉普车。把我和好汉带上车回派出所。出门的时候我看见黑胖子和他的弟兄们在外面侯着,他们的消息还挺灵通的。我都不知道车要开到北大里,他们怎样知道的?上车照例我们俩坐后排,看来对于公民权利的意识大家都很淡薄,这后面其实是对正义的淡漠。

 

到派出所警察给我们调解,我越听越不对劲,他在替谁说话?有明显的倾向性。照他的说法我乖乖的自认倒霉就对了,而且他根本就不关心是非曲直,他的目的不是伸张正义.那个好汉嚣张多了,满嘴胡说八道.两眼盯着我,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小心点,你不是在北大上学吗?!我和他对视,他的目光明显缺乏人性,象犯人的目光,是那种内心狠毒的人的目光.冰冷冷的,我有些顶不住,我不能被他压住了,于是想象自己是一头野兽,想象着割断他的脖子.我这时一定象个鬼,他把头低了下来。他肯定怕我突然咬他一口,只有比野兽更狠才能制住他.

 

我绷起脸对警察说:"这些人违章摆滩设点,经常短斤少两欺负学生,无人敢管.(我们房东大爷告诉我的—有次这帮人跟一个女学生因为买东西份量问题吵了起来,话说的很难听.旁边一个男学生说了几句被他们打倒在地,围在中间拳打脚踢.房东大爷说了几句他们竟连老头也想打.城管天天来抄游摊可从不敢碰他们的摊子)我懂法律,不用你来教我,我们院里住着法学博士呢!这情况我已经写检举信给市公安局了—其实我没写,吓唬他们呢!说完我转身走了.

 

后来又调解了一次,那帮人跟我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他们在那里就敢明目张胆的威胁我。我面无表情,说拿一千块钱来就没事。这次又换了一个警察,象个小头目,面带笑容,比上次那个好多了。只是他的笑脸是制造出来的,太牵强了,看的人心里发毛。我仍然坚持我的要求不让步,那个东北人交纳押金后取保候审。

 

后来可把我烦死了,那帮人来找过我,要我赶快结案,因为他们的钱在那里押着呢。这不怕,我身上带着刀呢,这年头靠自己最踏实。说实话我也想报复来着,终究还是没有对这社会绝望。那个警察隔三岔五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派出所。我不去他就开车来找我,我还要工作,还要吃饭,那里有那麽多时间。他每次开着警车来,我们院里的人还以为我是什麽特别人物呢。都是因为我说了给市局写检举信的话,搁到别的人这件事就算泥牛入海了。那警察也难,黑老大看样子他惹不起,又担心上面真的查下来。最后一次那警察开车冒着大雨来找我,我看着他饱受摧残的面孔,牵强的笑容,长叹一声,算了吧 ,我放弃了。

 

你说人们秉公守法,不就是有公安部门主持正义吗。可是这种情况,没有一个廉洁高效有力的执法部门,那简直是谁守法谁吃亏嘛。唉!没有被土匪打败,被警察打败了。

 

不过我对自己还算满意,保住了自己的尊严,这就比什麽都好,咱不是任人欺凌的人,以后也不会自己看不起自己。我天天照旧从那个水果摊过,没人敢对我说一句难听话,他们的行为也收敛多了。其实不论在怎样的环境下,你动动脑子,发挥创造力,总可以在不过激的情况下争取一些公平,争取一些尊严的。如果赢不了,也不要让他们胜的那麽痛快,免得他们欺人成瘾。

 

过了一阵,在路上撞见那好汉,他笑着对我打招呼:哥们!出去买东西呀?他笑的那样灿烂,那样天真,我不由得也笑了,谁和谁有多大仇恨呢,不过看的出来,他服了我了,他害怕我报复他。这帮人,只服硬的,你要是软一次,他们就会一再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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