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找医学生,不改病历卡 / 吴澧
有朋友问笔者:对央视“经济半小时”关于北大附属医院“非法行医”治死女教授熊卓为的报道,你怎么看?笔者说: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再加万宝全书,难道天下事都能评论的?这件事,本人不了解情况,也没有足够知识去评论。不过,倒是可以讲点在美国的相关经历。医院的事情,大家都觉得切身相关,敝人就像那篇《瀑布飞流壮,警察救人急》一样,再来一次“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吧。
兄弟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学校要求学生有医疗保险,否则不准注册。因为都是年青人,生病几率低,保险费很便宜。相比之下,必须另买的牙科保险就很贵,很多学生不买。本人的办法是去学校的附属牙医学院让学生看。
第一次去清牙,遇见一位高年级印度学生。印度人名字都很长,到美国后通常缩减为两、三个音节。记得那位学生简称哈沙。哈沙刚从印度娶了太太回来。我说在中国办点事很烦,像你那样回去讨老婆,要这个证明那个证明的。哈沙立即说这算什么,你去尝尝咱们印度的官僚主义。两个文明古国的新一代,相视大笑。哈沙算是跟笔者聊天聊出了感情,拍了整套X光,一个牙齿一个牙齿地仔细看,似乎非要找出几道蛀缝来。最后,他很遗憾地说:你的牙齿没问题。
哈沙做一排牙齿,就要写下记录,然后请教授看过。教授拿个东东敲本人牙齿,问哈沙几个问题。教授点头之后哈沙才可以继续做下去。做完之后,还得教授全面看过,签字表示同意。教授还要拿他的工作证在电脑的一个外插件里划一下——就是说,你伪造签名都没用,电脑里有教授的验收记录。
在忙着挣钱的开业牙医那里,至多十五分钟可以打发的事,哈沙做了近两个小时。于是笔者明白了,为什么收费便宜了一多半,附属牙医院的生意却不怎么样。正常上班的人,赔不起这时间。怪不得病人看上去都是失业穷人和他们的孩子。还有就是犯人。和笔者一起走进牙医学院大门的,是个魁梧黑大汉,肩膀有吴某人两个宽,不但带手铐,还带脚镣。押解的两个警察同样身躯。七个吴某人同时走进大门,那门再小一寸就不行了。不过进去后就没见黑大汉,大概犯人享有专用包厢。难怪哈沙揪着敝人不肯放,巴不得找个蛀洞让他补一补,想来不太遇到笔者这样受过教育的良民。
我们不能不允许学生看病吧,否则他怎么成为医生呢?但要有正式医生监管指点。本人在牙医学院让学生看牙,还是很放心的。
还有就是病历的涂改。美国是不准改动病历的。写错了,或不够准确,或要补充,在下面另加 addendum (补遗)。医生在计算机上读病历,笔者好奇,偏着脑袋一起看。见到每次门诊有两种显示方式,总结式和详细显示。医生通常浏览总结,特别感兴趣的才进入详细显示。但是,在总结式显示里, addenda(复数形式)总是直接放在 diagnosis(诊断)下面。看病错不得,纠错必明示。
北大医院11月8日就央视报道的回复说:“病历的书写是医生根据诊治过程所记录的依据,会随着病情的变化和医生新的发现而日趋完善,我院历史上就曾多次出现老教授不满低年资大夫书写的病历而将其撕碎扔掉责其重写的故事。”美国医院对病历的处理,就不容易发生国内这种为病历何以修改而夹缠不清的争吵。
如果医生文字功夫太差,病历又没被老教授撕掉,说不定要写一大把修改订正的补遗。如今的美国医学院学生,素质也不如从前。所以现在美国很多医学院要求学生上一年小说欣赏课,培养叙述能力。毛姆的以医学院学生为主角的小说《人性枷锁》,则是常用教材。
(本文已于11月20日见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