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和我说“自古才命两相妨”，我一查出自李商隐的“中路因循我所长，古来才命两相妨。”牛党令狐楚赏识李商隐，李党王茂元将女儿嫁给他，他因此夹生于牛李党争之间，可谓“中路因循”，才命皆不得已。

而大约人人都有“怀才不遇”自我无法实现的痛楚，然理想与现实之间，又非能“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这么简单。如像西方搞艺术研究文学创造的多是贵胄子弟，因为必须有家荫产资可供度日。

所以想到《石头记》注定是悲剧的，纨绔子弟的贾宝玉，既然不事经济，当然最后只能家道中落，无力回天。然而我们知道它却是纯真完美的爱情杰作，让代代青年男女追梦不已，可也只能是“红楼一梦”，谁是怡红？乌托邦的小说罢了。

由此我想到了布拉德皮特，据说他也是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皮特1993饰演了《真实罗曼史》 (True Romance)，导演于其中加入了弗洛伊德关于超我和自我的剧情，超我的皮特会把自己理想为一个使枪高手，这样他可以仿佛在梦境里做成现实中无法做到的事情。这犹如爱情的催化剂作用一样，罗素说：“爱情有时给我带来狂喜，这种狂喜竟如此有力，以致使我常常会为了体验几小时爱的喜悦，而宁愿牺牲生命中其他一切。”亦如同李白“斗酒诗百篇”那样酒的麻醉对艺术的作用。但是在电影中，导演巧妙的给大家开了一个“玩笑”，在故事的最后收场时间，皮特又仿佛被超我上身，但是他刚走出洗手间要开始发挥观众心目中那淋漓畅快的枪法时，却突然中枪倒下，就这样，故事的结尾高潮部分，我们的主人公一直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哎！也许导演想告诉我们：原来理想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现实扑灭，如同人碾死一只蚂蚁一样那么简单。而故事却并未以此结束，子弹打坏了皮特的眼睛却并未让他毙命，女友扶持着他走出了警察的重围，还裹挟着一大包横财。这样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观众这时候心里都有数了，如果没有那笔横财，接下来他们的爱情将在潦倒中磨苦致老。

而古今的爱情悲剧，也多是因为钱上出了问题，让有情人难以终成眷属。《梁山伯与祝英台》因为祝英台被逼迫嫁给马太守之子，梁山伯才抑郁而死。《牛郎与织女》也因为王母娘娘厌弃牛郎的出生才把他们分开，最后他们也只能老死相望，天各一方。

我们反过来看《红楼梦》，里面贾宝玉爱林黛玉，因为只有黛玉从不劝他做些“仕途经济之学”，“要是她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她生分了。”可如果不去“中路因循”平衡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差距，最后两人也只能以悲剧收场。黛玉死后，宝玉把“玉（谐音“欲”）”还给了和尚，既是对爱情不二的忠贞作为，更是对现实的悲观绝望。当然，又或许是大彻悟？王国维以叔本华的悲观哲学来解释《红楼梦》里大观园的乌托邦和最后的悲剧结尾，自然是药到病除。

我们人永远活在“此在”中，时间的“将来”能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这些是无法衡量的，这给人带来了不安的同时也有希望。虽然我们有时候也能够推理将要发生的事情，如建筑师凭经验判断一个方案的可行性，一个市长凭借分析谋划一个城市的发展方向。但是“上帝开启一扇窗，毕竟关掉另一扇窗”“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命运如斯，机遇如斯。

“人”字两笔写成的——理想和现实，现实既如是，理想永不已，相信“可能”，相信“可以”，这使得我们何以能够成为大写的“人”，使得我们何以还能满怀希望的活着！

2009年10月16日星期五，晚上于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