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一个“善意”的欺骗 / 黄慕春
力图成为一个真正的思考者,即潜在的思想家之首要前提,是他必须“无所畏忌”从而敢于质疑一切暧昧、可疑、神经质。。。。。。总而言之极为琐屑与小家子气因而对生命力进行扼杀和阻碍的东西。
——————黄慕春
据瑞士精神分析学家荣格的分析,尼采的疯掉,是因为他挑战上帝的权威而疯掉,因为不信神而迷恋肉体,并坚信“超人是大地意义”的无比坚强者,到底怎么会疯掉?是上帝给予了他惩罚,用类似宙斯充满激情火焰的闪电击破了他的“灵魂”,从而使他生理崩溃而疯掉呢?或者,他自诩为太阳,从而又触犯阿波罗的权威,引得愤懑的阿波罗驾驭他那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战车而跑到上帝那里倾诉,然后借上帝之手除掉了这颗眼中钉呢?不得而知。
不过我可从精神分析上尝试解释他疯掉的原因。按照弗洛伊德包括荣格一派的理论,人的意识是可以分为三类:自我,本我,超我。而所谓自我,就是一般层面上的意识,或者比较理性的意识;而本我,则是人类深层的潜意识,为了让其理论显得清晰,弗洛伊德曾做过一个形象的譬喻:自我也就是意识好比海面上的小岛,浮出水面而为人所觉察,而本我呢?好比海面下广大无垠的山脉,被水掩蔽而不为人所察觉。站在弗洛伊德的立场,真正对一个人生活状态起作用的,是那不被人所意识的意识,弗洛伊德冠之为潜意识,(也称前意识,但不如“潜”字来得深邃,)也就是隐微而真正对人起本质性决定性作用的本我。其实假如我们要追溯弗洛伊德这个论说的来源,应该算是叔本华的唯意志论。在叔本华看来,真正主宰人类世界甚至宇宙全体的,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的“意志”,它超越时空的束缚而本身不受因果律的束缚,是自存的“本体”,虽然由它引起的“现象”即宇宙万物生生不息的活动(无论有机无机)是受时空的支配的。这是受到了柏拉图理念与康德物自体的影响而产生的唯意志论。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相信的——至少现阶段。
叔本华的意志当它具化为人类行动的时候,就是我们现在所谓的本能。这个意志学说被年轻的尼采继承以后开始发扬广大,变成所谓“权力意志”,也译“强力意志”,其实都是一种误译,因为它“军国主义”的气息太浓而遭致人们特别是后来的欧美学界(包括罗素)以及苏联学界的批判,像我们半灌水的艾思奇也抱着半瓶醋的马列凑了个热闹,其实,在真懂得尼采学说比如台湾哲学家陈鼓应等人心目中,“权力意志”与“强力意志”的的译名有点歪曲了尼采的愿意,因为在提倡“永恒轮回”的尼采论述中,我们应该将所谓的“权力意志”或“强力意志”正名为“冲创意志”才对,并且这样也符合尼采一贯强调生生不息的人之内在生命力的意蕴。
这就是弗洛伊德之“本我”概念经过叔本华与尼采传承后的由来。正如尼采站在生命潜力最大化的角度,极为推崇拿破仑的“白手起家”及其坚强意志一样,弗洛伊德对于狭义生命力即本我的理解也与之基本相同,同时,弗洛伊德也于尼采一样,看到了这种相对“原始粗犷”的生命力对于人类的伤害。简单说一个人之所以疯狂,正是因为他的“力比多”(本我意识的能量概念)宣泄无度而冲破自我的堤防(按照弗洛伊德动力学的阐释,即潜意识上升到意识的层面而主宰人的行为),并且没有超我进行约束而导致的一种行为。
说清楚上面几点,现在我们可以“解释”尼采疯狂的原因了,由于他天才式的叛逆使他从心理上挣脱了超我(即良心,按弗洛伊德的学说,要追溯到远古时期对父亲对祖先恐惧掺杂着崇拜的一种心理固着作用,换言之,对外在世界之认识的一种心理上的沉淀与内化,我认为所谓“上帝”就是这么来的,上帝就是人的父亲,人的父性形象最大程度上的崇高化)对他的控制,他的认识与行动不再受到良心的谴责,于是他疯掉了。因为他胆敢藐视上帝。
但我要提醒大家,认为一个人疯掉是不幸只是一般层面上理解,其实一个人疯掉往往保全了他的生命,是一种保护措施。举个例子吧,死亡相对于疯狂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更不幸的事情。而“老天”之所以让一个人疯狂,正是麻痹他的清晰认识而让他处于欧阳锋那种“我是谁”的状态,从而一个因剧烈痛苦的人才因不幸的疯狂而幸免于自杀的境地。疯狂就是一种有益的遗忘。
所以,说尼采不信神于是疯狂在我看来,有点牵强,纯为自娱自乐,好比有的妄人宣告“无神论的黄昏”,我看他是“有神论的痴迷”,因为很简单的道理就是既然上帝无所不能,而据伏尔泰《哲学辞典》上所引经据典而推理出的上帝及其寄生性质的教会之斑斑劣迹,他又怎能指望“宽宏大量”的上帝的赦免呢?那么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这种奇异的“神迹”,即上帝根本不存在,而尼采的疯狂应该从生理上来进行解释。(对于上帝这个概念的认识,有兴趣的人,可以问问司汤达的意见,)
从我个人的角度上说,我对基督教一向是抱着“存而不论”的态度,如果有人宣扬它们的美德善举,对于让一个平凡人“灵魂拯救”而促使他诚心向善而言,也未尝不可。但如果把基督教学说当作一种无所不包的普世价值极力宣扬,并造成无论在认识上或者创造性的开拓上有所裨益的假象时候,甚至赋予它绝对价值的时候,我认为这是一种不学无术的自大与疯狂。作为一个一五一十的成员,我觉得我应该在有些问题上予以澄清——假如我说得清楚的话。
我在另一篇拙博《浅谈宗教及迷信》上说过,宗教信仰是一种伦理道德,与人的客观认识无关,也不可能用人们的客观认识比如科学研究去证明包括《圣经》及其学说的“真理”——假如这个真理是需要予以实证的话。一切形而上学的学说都是一种广义的宗教,一种伦理修养上的信仰。基督教也许可以使我们变得善良,但正如罗素与尼采所谓,它既不导向对真理的认识,也不能够对于激发我们的生命力(尤其是创造性)有什么实质性的帮衬。在尼采的许多著作特别是他《论道德的谱系》中通过启发我们对“道德源起与其作用”的真正认识后,我们可以发觉成为基督教的信徒不仅无益,并且是有害的,在讨论它之所以有害的前面我先声明,我并非不尊重基督徒的信仰,也非马克思那样视之为“麻醉群众的鸦片”,我不反对任何人信教兼信奉基督,因为这属于他个人的选择与自由。但是当某些人想把这种自由扩大到无所不包,扩大到企图支配一切人(尤其是像我一样还不成熟因为缺乏辨别能力的青年人)之一切立身处世钻研探究,并把它夸大为只要赋予自身以行动就有可能影响世界进程的时候,我就要表达我自己的看法了。一句话,基督教并不能拯救世界(大的方面)也不能提升一个人的价值(小的方面,个体认识,生命力等等),换言之,对于人所面临的许多切身问题,它无法给予解答并给予实质性根本上的帮助。
这一次,我不准备过多引经据典。只站在“常识”的角度说说我的理由。
一,当你信奉一个上帝并奉之为绝对权威的时候,你的价值在哪里,人是富于依赖的惯性的,既然一切问题都可以由上帝或借着上帝名义普世的教会帮助解决,人之作为人就会失掉自身的独立性与尊严,就会沦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外在权威之附庸。
二,上帝或者教会教诲我们同情他人,当他人遇到困难时予以援手,这乍看毫无问题。难道一个善良的人不应该帮助另一个不幸的人吗?“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世界不就变成美好的人间了吗?”,听起来也不错。但我们还要记住,帮助一个不幸的人是某种意义上应该的,但并非能够解决这个人的根本问题,究其实,每个人真正获得帮助的援手就在每个人自己的身上,如果一个人自己不自强而期待别人的同情或怜悯过日子,请问从价值判读上判断,这个不能独立的人就其本质而言还有什么价值呢?他的存在将会是一片虚无。一个人必须明白,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而获得别人同情或怜悯一旦具有毁灭性质的依赖性,这个人将越来越每况愈下,真正的帮助,不是让人感受到温情的可爱(这并非说人不要温情),而是让他认识到自身的力量,期望他发挥源于自身最大的潜力去成为生活的“强者”,至少能够自力更生。举些例子吧,一个国家能依靠外援过日子而企图强大吗?就像当年的苏联老大哥照顾我这小弟弟一样,等到他们翻脸不认人的时候,我们再来形成自我然后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吗?一个乞丐你今天给他一毛钱,明天给他一元钱,后天给他。。。钱,养成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后,他将永远摆脱不了乞丐那种缺乏独立自我的属性(有人也许驳斥我,成为一个永远有人“供奉”的乞丐不好吗?但我的反问是如人人都成为乞丐,像那些靠拾破烂发家致富的人,那谁来创造价值呢?无论精神价值或物质价值如果不能源源不断地再生,人类社会无论从精神层面与物质层面都会陷入僵化而停止,自顾不暇遑论创造新的价值呢?价值好比资源,仍然讲究“可持续发展”的)
三,耶稣说当有人打你的右脸,把你的左脸也给他打。这是训导我们要谦卑,要逆来顺受,要像托尔斯泰那样无休止的忍耐忍耐再忍耐,要以德报怨,因为“骄傲”是七宗罪之一。
我承认,骄傲如果“自大狂妄”地去理解,的确有损于一个道德修养而败坏一个人的品格。但是骄傲如果站在对自己有自信这角度去理解,并且这种自信并非盲目还可予人一种生命力量之开拓与鞭策,骄傲就是一种可贵的品质了,它可以激励一个曾经的弱者让他去纠正自己的过失,它还可给予一个生命的强者战胜困难与灾殃的勇气。但一个人若是右脸被打左脸呈上要谦卑,请问对于战胜困境激发生命之潜力有何益处呢?佛家像寒山拾得的那种隐忍根本不能理解成谦卑,而恰恰相反,我向来如受胯下之辱的韩信那样去理解人生中的坎坷与挫折。我把它当成“直面”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外在阻碍的一种坚韧,一种磨砺,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精神锻造与磨练
四,道德本身的荒谬。
这点只要稍有思考能力与洞察心理能力的人,即使没有受过《论道德的谱系》的熏陶,也能察觉到道德起源的无理性与荒谬性。在尼采看来,善与恶的起源是源于一种怯懦。最初,比如罗马帝国时期或者更早的北欧日耳曼海盗时期,只有好与坏之分,那些生命力的强者总是先肯定自己,把自身的这种令人斗志昂扬的素质赋予“好”的形容与称谓,而把“坏”的禀赋很不屑地赋予那些弱者、抱怨者、拙于行动而耽于怀疑者。他们先肯定自身。而那些“善”与“恶”的概念之诞生历程恰恰相反,不是通过对自身的肯定,而是通过对他人的贬低而重塑自身信心。“所有高贵的道理都产生于一种凯旋式的自我肯定,而奴隶道德则起始于对‘外界’,对‘他人’,对‘非我’的否定:这种否定就是奴隶道德的创造性行动。”(海南国际出版中心 译者周红 尼采《论道德的谱系》第165页 下同)
所以,这是从反方向寻求确定价值的行动,这种行动的无意义体现在它不是从自身寻求价值,它所获得的“价值”由于来源于外界而非自身,那么这种道德的起源,这种善与恶的起源就是一种力有不逮的怨恨,而根据现代心理学与医学研究,所有怨恨都将引起情绪的低沉,当这种年深日久的低沉形成某种压抑,就必然对生命力形成伤害,从而影响人的健康,因此嫉妒、怨恨、羡慕等等都是真正的坏品质。
而“高贵的价值评定方式则相反;这些价值是自发地产生和发展的,它只是为了更心安理得、更兴高采烈地肯定自己才去寻找其对立面。它们的消极的概念如“低贱”、“平庸”、“坏”都是在与它们的积极的概念相比较后产生的模糊的对照,而它们的积极概念则是彻底地渗透于生命的热情的基本概念:‘我们是高贵者,是好人;我们是美的,是幸的。’”
我说过,我不准备过度引经据典,但我强烈希望你们能够读读尼采这本《论道德的谱系》,相对于他的其它重要著作,这部书的论述之清晰,理由之充分,问题之深刻,堪称他最成熟的作品,实际上除了身后编辑的《权力意志》这个未完成作品,这是他最后的一部学术大作(不包括他的自传《看这个人》),是他的天鹅之歌。在这本书里,他讨论了三方面的内容:一,“善与恶”、“好与坏” 二,“负罪”、“良心谴责”及其它 三,禁欲主义理想意味着什么?
尼采不但站在哲学的角度,而且还从社会背景上对于这些问题提供佐证,有时还用词源学的方式对相传已久的概念比如“‘好’与‘坏’”,“‘善’与‘恶’”进行追根溯源,“尼采不谋求用现成的理性来解释和规范人的行为准则,而是直捣人性的底层,揭示道德观念产生的自然、社会、生理甚至病理条件,发掘人们在不同时期、不同的条件下创造不同的价值判断的共同的原始动力。尼采认为‘善’与‘恶’和‘好’与‘坏’这两种对立的价值判断其实与功利、实惠、善行并无干系,它们是人出自不同的社会地位和生理条件对自身的行为所做的肯定性判断。”(同书译序第137——138页)
读了这部书,你会认识到道德问题对于一个人的真正价值根本无能为力,也不构成阻碍;你会发觉像基督教的那些善与恶啊,原罪让人产生的负罪感啊,禁欲啊,包括一向为人们称道的博爱,不但在学理上站脚不住,而且对于生理心理之健康都是相当有害的,实际上正如译者所谓,“尼采对道德起源和人性的挖掘为西方现代生理学和病理学方法分析人的行为和心理拓开了道路。现代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就自称从尼采的哲学中得到了启迪。”(同书第138页)
所以,对于生命力的开拓与健康成长,对于人生困难与阻碍的破除,包括对真理的认识与探索。基督教那些禁欲主张、原罪概念、忍耐谦卑都是扯淡,好比大禹治水要靠疏通,人的本能有时激发的巨大能量好比洪水,利用筑堤为防的方式正如大禹的那位父亲鲧所犯的错误,只会让这种本能“由于不再向外释放就转向反对自身。”从而形成病态人格而无助于一个正常社会的真正和谐。
神也好,基督也好,普度众生的释迦牟尼也好,通通救不了中国,也更加拯救不了世界。拯救这个世界的唯一办法就是我们每个人的行动。我们的坚强有力与远见卓识。好比尼采所谓,无所谓善,也无所谓恶,有力去做就是善,因为无力所以推搪敷衍麻木诿过才是真正的恶——恶的极致。
与有心之士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