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幸福的道路 / 赵政
正是在公共领域里，每一个人用他的人格和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汉娜·阿伦特《黑暗时代的人们》
中国人都喜欢注解名人名言，这也算是咱们颇具特色的光荣传统吧，因此，当敬爱的温总理再三强调要让我们活得更幸福的时候，诸多读书人都一拥而上，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有鉴于此，我也来凑个热闹，谈谈幸福的问题。不过限于水平，要是没谈到点子上，敬请列位看官少吐唾沫，毕竟，可以吐的地方还是很多，犯不着冲我一酸秀才，大家说是吧？
话说，大名鼎鼎的托马斯·杰斐逊，既是美国的开国元勋，也是合众国的第三任总统。后世学者一般都认为，他继承了约翰·洛克的自然权利学说，同时又超越了后者，这一点主要表现在由他起草的美国《独立宣言》对于公民权利的解读，亦即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在这里，杰斐逊摒弃了洛克有关仅属于有产者的财产权的强调，将人的自然权利上升至可以涵盖包括穷人在内的每一个人的追求幸福的权利，从而“与洛克遗留给英国中等阶级的辉格主义财产理论彻底决裂”（帕灵顿）。那么，人们又应当如何去追求幸福呢，或者说，应当如何保障人们对于幸福的追求呢？在杰斐逊就任总统的演说词当中，有两段话与“幸福”相关，内容如下——
“有时人们说，人们自己管自己，是不可靠的。那么，让别人去管理他们就能变得可靠吗?或者我们曾否见过以国王身分出现的天使来管理人们吗?这个问题让历史来答复吧。”
“我们有了这些（上帝的）恩赐，还需要什么才能使我们成为幸福的和欣欣向荣的民族呢?各位同胞：我们还需要一样，那就是一个明智和节俭的政府，它防止人们彼此相残，让人们自由地从事他们自己的工作和不断进步，而且不夺取人们勤劳之所得。这就是一个良好政府的要旨，也是为我们获致完满幸福所必需的。”
——上述这两段话，合在一起，我认为不妨可以这样理解，政府必须保障人们自由地管理自己，如此才可以让人们获致幸福。
当然，自由地管理自己，并不意味着每一个人光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因为个体的有限性，我们不可能仅仅依靠自己来满足生活所需，正如阿伦特所言，我们每一个人都“依赖他人的恒常在场”；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与他人共处，才能克服自身的缺陷，洛克认为，这就是“人们最初联合起来组成政治社会的原因”。与此同时，因为个体的特殊性，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所以，为了找到共处的办法，每一个人都必须和他人沟通或交往，以协调彼此的差异，互通有无，这样才能共同进步和发展。那么，如何实现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呢？那就需要人们能够经常聚集在一起，互相表达各自的诉求，也了解对方或他人的愿望，依靠语言的表述而不是暴力的强迫，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持续不断地探讨，通过互相约束和承诺、联合与盟誓来求得共赢。在这里，人们探讨的内容称之为公共事务，人们行动的场所就叫做公共领域，而这种让所有人参与其中的行动即为政治。——这样解释，列位以为然否？因此，只有公共领域，才能保障人们自由地管理自己，也只有作为公共事务的参与者，人们才可能获致幸福，这就是伟大的杰斐逊为所有热爱自由的人们指明的通向幸福之路，阿伦特将其概括为“公共幸福”。正是这种追求公共幸福的激情，才最终引发了北美殖民地人民对于母国的反抗，而由此诞生的美利坚合众国，其存在的意义就在于，维护这种公共幸福。也就是说，政府之所以成立，就是为了保证公共领域的存在，从而使人们得以安全地参与公共事务。阿伦特认为，只有公共领域才能让我们彰显自身，如果这个可以让我们共享真理的场所不存在，以至于某些人要强行代替我们去思考，强行代表我们去行动，将他们对于公共事务的判断强加给我们，那么，生活便远离了政治，而暴力则开始露头。
好了，我不喜欢长篇大论，道理也应该讲明白了。列位看官，请沉思——现在的我们有公共领域吗？我们可以参与公共事务吗？可以自由地管理自己吗？如果没有，那么，我们的幸福在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