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 / 三虎
1、《寻找家园》,高尔泰著:一读再读三读。本书封面:干涸贫瘠焦灼开裂的大地、黑暗中若隐若现奔突的地火以及最远处的一抹绿色,当她问我如何用文字表达这些画面时,鲁迅常引用的一句话便冒了出来: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同。
如果不是二高(高尔泰、高行健),我将继续对49年后的中文写作绝望。去年暑假读了高行健的《灵山》后,那优美、虚幻而安静的文辞确实证明了他的“文学与政治无关”,而这次三读高尔泰的《寻找家园》,我却发现与中国人血肉相关的中国式政治——反右、大饥荒、文革、清污、Eight&Nine,这些灾难他一个都没有落下,使他亡父、亡妻、亡女,自己也是九死一生——仍然可以不损害一个人的文字。因为他的文字里看不到因侮辱和折磨所产生的幽怨(伤痕文学)、暴戾(王朔)或故作洒脱(干校六记),仍是一股稀有的、似古君子的强健宽厚之风,这也许与他从小的乐思好动以及后来面壁敦煌莫高窟时接触的佛学有关吧。可是这无改于事隔近20年,他文章的仍遭删减阉割:纸版书三卷只出版了两卷,电子版中《在零度》、《回到零度》死活找不到。这两篇到底写了什么呢?看来只能用乘以放大系数来处理了。
当然,书尚且如此,人便只能逃亡了。二高两人都已经“被”作了海外华人:一在美国而一在法国。为什么好文章总是在海外?或者是在被赶往海外的路上呢?
2、《政府论(下篇)》,洛克著:一读再读三读四读。想知道什么样的政府是好政府吗?读《政府论》吧。想知道什么样的政府是坏政府吗?读《政府论》吧,或者来中国也行。第一次读到如此清晰有力使人向善的政治学著作;第一次看到逻辑、政治学和上帝的统一;第一次读到原版的对自由平等奴役私有权暴政等的解说:320年前的腐朽的资本主义学说这样有活力,竟让我产生把整篇全部背下来的冲动。
而最让我惊愕之处便是:原来宗教可以不迷性。何以见得呢?他在书中把上帝视为一个高于人间一切的绝对存在,但这个上帝不是一个作威作福的上帝,而是一个让人活,让人好好活的上帝,这个上帝创造了人类,并赋予他们以理性使之有好好活的可能。同时人的愚蠢贪婪自私等恶性不会使自身达到上帝的高度,这就使人绝了这么一种虚望:认为人世间存在着一个永远伟大光明正确的人,然后让他来领导人们向前进。显然在无神论背景下的我们中国人,是不会承认这一种望是为虚的,永远伟大光明正确怎么不可能呢?不是古有皇帝今有B52吗?这一点从“上帝”的翻译也可以看出,第一个中国人把“THE GOD”、 “THE ONE”、 “THE LORD”、翻译成“上帝”时,心里一定想的是“皇帝圣上”。同是讲的关于政府的起源,而大多数中国人知卢梭而不知洛克,也能够证明这一点,因为卢梭就是一个无神论者。
这是英美等国与中国的一个最大的区别吗?这个区别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呢?中国人20世纪所遭受的巨大苦难与此有关吗?为什么不信上帝的德国、日本、中国都出现了相类似的极权主义,而曾以东正教为国教的俄国同样也出现了灭绝人性的极权主义?……这些问题都是在读《政府论》时产生的,现在我当然还不知道答案,姑且留着吧。
3、《积极生活》,崔卫平著:已读,借此了解哈维尔、阿伦特、塔可夫斯基。
4、《白鹿原》,陈忠实著:半读。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混乱不堪,陈想写又不敢写,于是只好凑字数了,茅盾文学奖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不过还是幸亏B52当时没有把他的巨额稿费作为奖金,搞一个B52文学奖,否则连《平凡的世界》、《芙蓉镇》也没有了。
5、《日瓦戈医生》,帕斯捷尔纳克著:半读。没有说的那么好,沉闷,也许是我无法体会其中的诗意。
6、《中国底层访谈录》,廖亦武著:已读,精彩,是关于普通人生存的真实记录,而这是在革命、国家等宏大叙事中永远见不到的。读它时,我想起了贾樟柯的《小武》,想到了我的高中未读就出去打工的弟弟。
7、《大国寡民》,卢跃刚著:已读,难怪中国青年报能有《冰点周刊》。
8、《古拉格群岛》,索尔仁尼琴著:1/6读,从这本书理解人性,认识中国。
9、《极权主义的起源》,阿伦特著,待读。有了前面这些书作底,应该能够读懂吧。
当毒已排干净时,当启蒙已完成时,然后需要的便是注入新知、良知与善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