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按：这是三月底至四月初（具体时间我对提前在敝博公布）在西西弗重庆店新张、重大做的两场演讲的题目与提纲。我希望演讲方能提供录音，到时我将录音整理出来，尽可能同时刊于纸媒与网络，以便我们大家都能从中逐渐养成容忍异己的习惯。

容忍异己不仅应该止于有雅量的起点，而且应该成为我们的知识谱系和价值链的起点；不仅应该变成我们的生活习惯，更应该成为我们政治生态中最重要的基石。对于他人的不容异己，当然应该批评，对于强权的不容异己，更应该反对。但批评与反对的目的，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各人真正最大限度的自由之下的双赢与多赢。

如今所公布的只是个简略的提纲，有许多资料还未得及来补写，敬请大家补充材料并提出意见，十分铭感。2008年3月26日7：58分于成都

异己，简单地说，就是不同于自己的人。绝对地说，所有人都与我不同，因为没有一个人与我是完全相同的，所以对于己来说，所有人都是异的。更进一步地说，一个人不能容异，己便无存，因为没有任何与你完全相同。人是群居的动物，利益交叉，所系于异，不能像鲁宾逊那样决绝地活下去。所以从绝对意义上讲，容异是人之生存的先决条件。因之，那种限制异己并要将其斩尽杀绝的思想，无异自掘坟墓，一副“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的模样！

每个人都不是全知全能的，都有自己盲区与死穴，这正是我们要宽容的根源之所在。谁以为自己全知全能，万物皆备于我，那么不是无知，就是僭越。宽容与自由，都以无知为基底，都是以识到人之绝对局限，作为自己言说的起点。

我对宽容、容纳异己的诸种文献，当然来源于自己的阅读，也来源于古今中外前贤先哲的指引。但在论述宽容以及容纳异己方面，在我们这个缺乏宽容传统和环境的国家，中国当下两位学者——谢泳兄和邵建兄——的努力，我们不应该忘记，我将再次提及他们对我的恩惠，对我们这个充满非此即彼思维、非友即敌之生存状态的生存环境，是一种难得的纠偏。我会在演讲过程中穿插着他们的研究与看法，来论证我的一些心得。

一：中国古代

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此四诛者，不以听。（《礼记．王制》）

孔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庄子：常宽容于物，不削于人。彼此亦一是非，此一亦是非。

吕伯恭：善未易明，理未易察。

苏洵：势有必至，理有固然。

张载：天下义理只容一个是，不容两个是。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二：西方论述

tolerance（宽容、容忍、宽恕），intolerance则反之。

我不同意你的见解，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伏尔泰）

我年纪越大，越感到容忍比自由更重要（布尔）

加尔文对塞维图斯的迫害。

“我有一种探索的激情，我也有一种不草率下判断、不随便赞同、喜欢沉思、乐于改正成见的才能和用一丝不苟的努力改正自己思想的才能。我没有因为好奇而去赌博过，我对古代也不盲目崇拜。我对任何方式的欺骗都深恶痛绝。”（培根《释自然》）

独断式的确定感（伯林）

“自命的致负”、“自由的精神就是对自己是否正确不是很有把握的精神”（哈耶克）

三：胡适与陈独秀

此事之是非，非一朝一夕所能定，亦非一二人所能定。甚愿国中人士能平心静气与吾辈同力研究此问题。讨论既熟，是非自明。吾辈已张革命之旗，虽不容退缩，然亦决不敢以吾辈所主张为必是而不容他人之匡正也。（胡适）

鄙意容纳异议，自由讨论，固为学术发达之原则，独于改良中国文学当以白话为正宗之说，其是非甚明，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必以吾辈所主张者为绝对之是，而不容他人之匡正也。（陈独秀）

四：胡适与鲁迅

明确的是非，热烈的好恶（鲁迅，见1935年驳林语堂，见《且介亭杂文》之《文人相轻》等七篇，“像热烈地主张着所是一样，热烈地攻击着所非，像热烈地拥抱着所爱一样，更热烈地拥抱着所憎——恰如赫尔库莱斯（Hercules）的紧抱了巨人安太乌斯（Antaeus）一样，因为要折断他的肋骨。” “我因为自己好作短文，好用反语，每遇辩论，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迎头一击，所以每见和我的办法不同者便以为缺点。”）和“一个都不宽恕”。

正义的火气（胡适，见1959年所写《容忍与自由》和1961年致苏雪林的信。“言论所以必须有自由，最基本的理由是：可能我们自己的信仰是错误的；我们所认为真理的，可能不完全是真理，可能是错的。”）

五：胡适对待谩骂的待度

“我受了十年的骂，从来不怨恨骂我的人，有时他们骂得不中肯，我反替他们着急。有时他们骂得太过火了，反损骂者自己的人格，我更替他们不安。”（1930年胡适致杨铨）

“凡论一人，总须持平。爱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方是持平。鲁迅自有他的长处。如他早年的文学作品，如他的小说史研究，皆是上等工作。”（1936年胡适致苏雪林）

六：我们的生活环境：仇恨教育与斗争哲学

“我以为只要目的是正的——这所谓正不正，又只专凭自己判断——即可用无论什么手段。”（鲁迅）

“我坚信：历史上某些最粗暴无情的暴君与迫害者，其所以会泰然坚信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因为目的是合理的，所以行为也都是合理的，其原因便是这种‘独断式的确定感’。”（伯林）

七：“真理越辨越明”吗？

“还有一种……更常见的情事，那就是，有两种相互冲突的教义，不是此为真确彼为谬误，而是共同分有介于二者之间的真理。”（穆勒）

八：宽容与妥协

试错机制与死不认错

“中国接受西方文化虽然只短短将近五十年，然而却居然在思想文化界养成一种所谓Liberal Mind。此字可译为‘自由胸怀的陶养’，乃是一种态度，或风格，即治学、观物，与对人的态度或性情，亦可说一种精神。”（张东荪）

九：现实观察：以张晓舟事件为例

1、 重庆的地域与个性（耿直与宽容、自卑和自大）

2、 红卫兵武斗与所谓的红岩精神

3、 对张晓舟事件的过度反应

4、 我们应该怎样对待不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