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古城记事 [西行笔记-36] / 老虎庙
波罗古城记事 [西行笔记-36] - [摄影 文物 西行笔记 ]
初到波罗城,是一个雨过后的傍晚。
我是出新波罗镇,穿揭严寺而过,去到的后山,又按照几位修庙的民工指引,沿着一条被杂草隐蔽得几乎看不见路面的小路,那路又像是垂直着挂向天边,就这么着爬上的古波罗城。
在暮霭沉沉中,我开始隐约看见了波罗古城的大致轮廓。
波罗城依山势而建,城的概念就不是我印象中的“四四方方一座城”了。山或有突兀,或有谷凹,城就逶迤出蛇样的姿态顺势而走。城便不很规则。波罗城历经几代修和改,早已非初始摸样。波罗城建于宋时,为驻兵营寨,明时修缮改建成现在规模。“波罗”亦作波罗密解,是梵语的音译,意思为了到达彼岸,也就是由生死岸度过到涅盘的人之彼岸。
我沿模糊的城之轮廓,由北起,至东,至南,后又回到北城,拍摄了部分照片,意图从照片的平面上连贯起一座古代城堡的视觉印象,最终很难,如今大家所见的照片虽是很多,却很凌乱。只因这城着实已是“废城”。近十年,中国的大小县、乡、镇、似乎都在改建,一个众口一辞的理由是旧城已无法发展。这道理不是无来由,但是与其废城而新建城区的同时,一个惊心动魄的事实是对旧的真的就只是“不破不立,废旧立新”了,而大量珍贵的历史遗痕就随之一并废除,或疏于管护,或自生自灭,任其风雨自然销蚀……
此行西部,我所见山西的凤凰城就是一例,城坡山河在,城内的人口亦处于散居状态,政府不在乎了维护,居民则自任人类的生活垃圾侵吞城里的一切。北京城又是一例,拆城拆到昏头,竟然敢把前门外大片区域一拆为零而重建,却忽视了城是要逐渐改进的而非重建就可以恢复“古城的文化风貌”的,否则不就是人造景点了吗!现在眼前的波罗城难道又是一处铁证?
近年来由于交通不便,政府在离城西两里处的国道边上新建了“新波罗城”。而难舍家园的老住民则仍然居此,因此我看到了用拆下的旧城砖垒砌的茅厕,看到了在离城零距的地里栽种的蔬菜,看到了城里来的游人毫无责任的扔在城上的易拉罐、食品包装……我亦听说,城里来了艺术家,反复踏勘,说是创想在此建设一座影视城,但均为跑马似地,后来就杳无音信。波罗城仍然是一座老的波罗城,只不同的是,每况愈下。
我来波罗城时正遇在陕北难见的连阴雨多日,因此我见的城墙,就有了多处新的坍塌。
县史志办的雷主任特意推荐我来波罗城,我就来了,我就看了,我亦为波罗城的前途担忧。
直到我要趁夜色离城下山的时候,我才在南门内一处至少有50年历史的商铺门前遇到了古稀之年的张雄飞老人。老人热情接我进屋,遂展示多年来他的人事交往,那是许多张名片,我见名片上所写多是西安来的,北京来的,又多是画家、书法家、电影家,亦有记者。老人从箱底又搬出了许多不整的文稿来一一展示给我。其中有《走进波罗堡》,有《神秘的波罗堡》,亦有反映当年解放军某部五旅在此歼灭国民党22军18团六百多人的《五旅打波罗》的史实记录,亦有民间搜集的《四太太之死》等传说故事……
张老汉,文化不高,大约高小水平,当年被国民党抓丁,在部队里舞文弄墨过,解放后又曾任人民公社生产队的文书,因此就有了文字记录这些自打他出生就常听老人说论的关于波罗城的故事。我就与老人攀谈很久,亦征得老人同意,拍摄了他的书稿的全部照片。老人留我吃饭,是陕北特有的羊肉烩面,拌饭的是苦苦菜,有儿媳、孙女坐陪,更有老人的重孙儿在腿傍活跃。我就说四世同堂,儿孙绕膝,可该是安享晚年了。老人却沉默,表情似乎收敛,开始默默地整理他的书稿……
老人是不愉快的,当说起他的家境。那不快又唯一来自对于他居住了一辈子的波罗古城的眷恋。
走出张雄飞老人家的窑洞门,趁夜色我行走在城堡那隐约的墙脊梁上,我看得见城北山下无定河的波光粼粼。近年来,在河对面的毛乌素沙漠边缘地带发现了油和气,成了这地区的热点,石油和煤炭也使陕北人民日子有了个盼头。不过说起这些似乎离百姓的生活尚远,他们依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日子,生活并无太大的改变。唯一的生活来源也大多是靠外出打工。而祖上留下的这些个古代建筑,则似乎成了一个鸡肋,丢也不是,弃也不成,就如此在日月下任其坍塌、风蚀、人毁……
我是打着手电筒离开建在山颠上的波罗古城的,隐约感觉到的,是脚底的瓦砾,很塥脚。在离波罗城山下不远的地方,灯火则通明,那是新波罗镇,有嘈杂传来,夜里,是新波罗镇的人们看电视、聊天、喝小酒的好时候。
↘ 无定河蜿蜒流淌,河对面是毛乌素沙漠的边沿,可见黄沙以及近些年植树后的情形。河这边的山下是新建的波罗镇,而附近的山上坐落有始建于宋的波罗古城
图达70余幅,请到这里看实地拍摄 http://24hour.blogbus.com/logs/1037789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