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灵魂之事的肉体之欢 / 燕云
“我和他相同处境,孤零,没有朋友;我和他彼此熟悉,我和他彼此身体熟悉的时候,我对他放心,从而对成功怀有勇气。” ——余虹日记
看了两遍《颐和园》,第一次觉得恍惚,听不清台词,看不清画面,第二次,依然不能清晰地听清楚每一句台词,画面依然晦暗。大量使用的甩镜头,让人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喧嚣沸腾内心激荡的年代;一二声道压混导致的嘈杂不安声音叠起,几乎听不清灵魂的喊叫。
诗歌,吉他,爱情,欲望,精神空前活跃,物质依然困乏,蓝色的棉质运动衫,狗屎黄的灯芯绒外套,寝室里烧水煮面条的电热杯已然是莫大的奢侈······
时长144分钟的片子,我花了两天时间看了两遍,在MSN上签名:有一种感伤的精神上的凋零。
导演娄烨因此片被禁止拍摄影视五年时间,禁拍的原因很多,一是未经“总急”批准擅自参加嘎纳电影节影展;二是大量性爱的镜头;三是以19年前那个躁动不安的春夏之交作为背景长达15分钟以上。
也许,它只是一部爱情片,关乎灵魂与肉体,自由与生命。
关于性爱
故事中的女孩叫余虹,一个将灵魂放在肉体中的人,换言之,她的灵魂和肉体是一回事,对她来说,她的身体和思想是平等的,没有高下之分。她与别人做爱,便是她与他人建立联系、面对世界的方式,她用身体来丈量和探测,置疑和询问他人以及这个世界。
崔卫平说,他看余虹的时候想到海子,在精神气质上他们属于同一种人,都是以命抵命的那种。
海子被头脑中的幻象所支配,某种幻象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在他头脑中繁殖,令他喘不过气来,他后来说自己跟不上头脑中的幻象,它们仿佛脱离他独自前进。
而余虹的幻象与肉体有关。她的身体被一种速度所驱使,需要一种速度来满足她。
如果说,海子屈服于头脑中的幻象,那么余红则屈服于自己身体的幻象,同样有一种加速度在内。
余虹在自己的日记中说:不能说愉快不愉快,只想生活得更强烈一点。不存在冲动,只有幻想。
欲望受到轻视,行动就要受阻。爱,做爱,所有的事情,在余虹那里都那么直接、决绝、任性、一竿子到底,这使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危险人物,然而,这种危险却是透明的柔软的脆弱的,总是在雨中,在泪水中,在黑暗中。
她的生活貌似杂乱无章,从学生到工作,从南方到北方,从一个男性到另一个男性,然而,这些所有混乱的顶点却是清澈,用娄烨的话来说,是灿烂。
余虹的出现,与那个时代紧密相联。以爱为生的人,吃喝爱情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与其说是一种情感的状态,不如说是一种生命的状态,体内有太多需要释放的东西,太多的冲动,太多的幻想和幻象,都是那个年代特有的现象。
那时候,人们面前突然打开了许多前景——自由与爱情,自由与性解放,这都是那个时代的氛围。
关于XX
初次听说这部影片是因为跟那一年有关。事实上,影片的大部分故事是在那一年之后展开的。
那一年,爱情在发烧,周围的环境也在发烧。那一年,每一个人的生活都被周围环境点燃,广场上的婚礼,萍水相逢的爱情,在那样的时刻是那样的自然。
爱情点燃了天安门的火光,火光照亮了爱情。
大多数人没有死于那个晚上,中国的大部分年轻人没有死于那个晚上。
这个事实表明,他们还得生活下去,在承担那个晚上之后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从那天的广场上回来的人,曾经超越了某种控制又要艰难地回到控制中来,回到秩序和常态中来,那混合着血与泪的呼喊和迅即到来的尘土中的军训都让我想哭,却再也哭不出来。
是的,那不只是冲动,更是幻想!
自由没有到来,自由之花已经焦干,高潮曾经出现,叠起的浪潮已经疲软。
释放过那样的能量后,被外在的、体内的巨大能量灼伤后,在应该死去的地方没有死去的人应该怎么活?
李缇在1998年死去,若谷在2000年失踪,周伟2003年从德国回来,余虹2003年在一个加油站与周伟重逢之后又走开。
这一切并不都是因为那一年,然而那一年却无法消解,它曾经处于个人生命很关键的位置,那一代人在那样的年代形成了自己看待世界和处理事情的方式。
电影中的年轻人,他们后来的的路没有越走越宽;他们曾经快过,甚至带动了整个世界的旋转,那一年,柏林墙倒塌了,但世界比个人转动得更快,秩序很快建立起来,规则的高速公路,统一划齐的工作制服······
自由精神凋零了,像离开树枝的落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