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一下，这帖子是为关天茶舍的某些事情而作的，不过提到了老虎庙转来的“悲悲”一文，而且因为在对这篇文章的跟贴中我的话有点语焉不详，引来了一些歧义。在这里的，我简单地回应了一下。所以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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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牛博网被关了。也许这又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甚至懒得去猜测。这种唇亡齿寒的故事，在我有限的网络生涯里，远远不是第一次。天涯纵横、世纪沙龙、北大三角地……这些优秀的BBS，如今连遗骸都找不到。

关天，何尝不也经历过几次生死的炼狱。但相对于那些业已消失的BBS，关天的存在似乎别具意义。至少曾经在我看来，能够以近乎旁观者的角度，见证这个社会的点滴进步。

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关天的这种价值正逐渐消散。不死不活的关天，甚至比那些被和谐掉的兄弟论坛，更让人倍觉煎熬。

是的，这就是关天目前的状况。关于这一点，请诸位“按论题提交日期排列”方式查看论坛，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样的状况，只能以四个字来描述：惨不忍睹。

这段时间以来，关天不仅原创主帖寥寥无几，值得关注的话题更是几近于无。上一期的网刊，我们没有焦点话题。这在某种程度上并非噱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事实。在这一期网刊，依然找不到值得整理的话题。

更严重的是，这样的状况，我们不知道还会维持多久。

一个多月前，天涯的webmaster在关天发布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公告《关于关天茶舍定位的说明》。在这样的名义下，一场扼杀关天于无形的整肃运动揭开了序幕。只有身在其中的版主，才知道这场精神杀戮对关天的伤害有多大。我们眼睁睁地看到，每天数十个原创帖被转移、删除。有时候甚至更多。而且操作并不仅限于新发帖。只要被认为是“不符合定位”的敏感话题，均在转移、删除之列。

不用多说，大家也知道所谓社区编辑，无非是幕前傀儡。定位云云，更是极其蹩脚的借口。 ——“众所周知的原因”才是原因所在。也就是这个原因，无数互动性论坛或被关闭，或自我了断。一时之间，和谐一片。

如果说，这种事情已成一种惯例。默认这样的暂时调整，也是不得不而为之的妥协。这也已经对关天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今日论坛之状况，就是明证。然而，随着特殊时期的结束，我们依然看不到暂时措施结束的端倪。大肆删贴的行为依然如故。关天正常的版务活动（比如申请新版主）也被冻结。今日之关天，不过是象征性地存在。

如此情势下，关天就像一只煮了一半的青蛙。冷水渐热、躯体犹活，精神已陷入弥留状态。

如此情势下，即便是主张坚持必有所获的我，也不知道关天的存在还有何意义。

如此情势下，我甚至觉得，可以为关天写上一份死亡通知书了。

这也许就是有些人想看到的结果。

我知道，关天对某些人来讲，足以令其胆战心惊、夜不能寐。而对于社区，一个不能带来明显利益又被死死盯住的版块，实同鸡肋。这就是关天一路颠簸走来的根源所在。

但这还不是全部悲剧所在。这一两年来，关天似乎也有过热闹的时候。但这种热闹，确切地说更像是（广义而言）知识分子的无聊喧哗。——每一个思想阵营都在分裂、内讧。每一种言说，都是在自相残害。如果说，在中国的知识分子当中，曾经存在过某种共识，这种共识现在已经破碎不堪。而作为推动社会进步力量的知识分子阵营，由此变得更加脆弱不堪。不必各个击破，就已软瘫在地。

新自由主义在看新左的笑话。然后自己内部打起群架。曾经被视作社会良知的草根知识分子，现在不仅主流而且精英了起来。在他们眼里，曾经被看作草根力量的民众，在他们笔下又有了新名词——网络暴民。

这年头，主义特别的多，就是良心越发的少。

在关天，作为当代社会思潮演进的一种映像，一幕幕知识分子内轧的活剧不断上演。最后，一波波人钻进“宗教救国”的终极死胡同。在这些人眼里，大概只有信仰才能救中国。因为，西方的社会历史演进可作借鉴。但是，西方（这是很不确切的说法，或者直接说美国吧）人走过的路，中国人一定要再走一遍吗？西方由新教伦理（当然这也是不确切）而自由民主，中国就一定要先上帝而三权分立吗？这大概是马克思必由之路的宗教版。问题是，为什么作为常识的政制理论，在这里变得无比沉重，没什么人愿意再去抬起？——或者只好戴上形形色色的安全套，比如基督自由主义、基督宪政、儒家社会主义……等等，等等。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不过是中国知识分子吃不动那一锅坚硬的稀粥的另一种表现。无可奈何之下，且将信仰当作安魂灵药。

不仅知识分子彷徨无路。许多活在当下的人——包括我在内，精神扭曲的状况已接近变态。这两天，在1510网站上有一个帖子（《“悲悲事件”及其文化思考》）。讲的是一位骑自行车考察西北数省的人，途中看见一只被遗弃的京巴狗。“虽然伤势很重，但生存的欲望支持着它依凭着前肢一蹦一蹦地挪动前行……为觅得一口食一汪水而与死神进行着最后的本能抗争”。于是，这位善良的人在网上发起了紧急救助“悲悲”（狗的名字）的募捐活动。

活动显然非常成功。因为在短时间内，“……许多天南地北素不相识的善良的人纷纷伸出了温暖的手，一场救助悲悲的爱心行动由此拉开了序幕”。帖子提到，有人寄来了捐款，有北京医生打电话“计划亲临现场拯救悲悲”，还有一位久居日本的女士（北京人），表示要因此回国去陕北看望这只狗，并寄来了狗粮和捐款。

而在这一帖子下面，还有另外一个帖子（《留学生焦丹事件社会反映的思索》，谈的是澳洲女留学生焦丹被一位35岁白人奸杀惨死的事情。事情本身且不提。帖子转引了不少网上评论，且列举一二——“长的那样子就知道是个有钱的小太妹而已，死就死了吧，好好的中国不待去外国,好象自己很牛，到头来还不是给老外当性工具耍。”“不是贪官那有这么多钱出国，中国只有她是人才吗？”“公开她父母的经济来源，否则我们不同情她的惨死。”

我知道，二件事情不能硬生生混为一谈。还要特别指出，我对那些救助京巴狗的人没有任何意见。但这两件事情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于强烈了。这实在是当下社会心理状况的一种事实反映。当然，我不是要下什么“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结论。但不得不说，当合法表达公民情怀的渠道被一一堵塞之后，可能就只有在类似救助一只西部流浪狗事情上，人们才可以这么了无顾忌，甚至格外热情。

这就是我所认为的社会人性的扭曲。这种扭曲，更多是出乎外力。但不排除在某些时候，成为一种无意识的自觉行为。——比如数千人“自发”欢迎“载誉归来”的某贫困县级市领导。

扯得有点远了。我想说的是，现在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知识分子调转枪口自己对付自己；匿名网民在话语暴力中发泄、找快感；一部分善良的人们在流浪猫狗身上找回人性……或者，像关天这一只思想的青蛙，被一点一点地煮熟。

这一道菜，也许可以叫作水煮青蛙。

2007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