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晚上刚写的给一家报社的社论。但文章有一个缺点，就是没有谈驱散功利化保护之后，如何才能切实维护当地生态。这个问题，其实更值得思考。因为即便当地出现华南虎是真的，一个小种群的存在，也是很脆弱的，几乎很难避免最后走向灭绝。更悲观的说，在现在的环境下，野生华南虎的存在，几近远古神话。因此，建立自然保护区的作用，值得重新审视。

————————————————————————————————

自陕西镇坪县野生华南虎照片公布以来，照片真伪问题一直是近期舆论纠缠不休的焦点。10月25日，国家林业局却表现出另一种姿态：国家林业局将派出专家组，但专项调查只针对当地是否存在野生华南虎进行考察，而不会去认定照片的真假问题。

国家林业局的做法似乎不失明智。至少在国家林业局看来，是否存在野生华南虎的问题一解决，围绕着照片的一切纷纷扰扰自然偃旗息鼓。或者说，照片真伪之争的关键，就在于找到野生华南虎的踪迹。

但现在问题显然并非这么简单。半个月以来，围绕华南虎照片真伪的种种争论，已使这一话题成为一桩典型的公共事件。由此，值得探究的问题也已不仅限于野生华南虎之有无了。

比如说，公众为何会对这么一张照片大感兴趣，乃至引发一场声势浩大的质疑风波？难道这仅仅表明公众对野生华南虎可能再现江湖非常关心？当然不仅如此。从社会心理的角度来看，这至少还表明公众对一些所谓权威信息不自觉的抵触情绪。照片公布后，网民第一反应往往是：“这是假的吧？”这种受众心理，一方面体现了公众对社会信息的独立思考能力，另一方面也可能反映了一种“狼来了”的效应——即所谓权威信息经常被发现事实上并不那么权威，因此产生集体不信任的社会心理。

当然，照片本身的瑕疵，以及当地（在仅有孤证的情况下）试图证明野生华南虎存在的各种急切表现，也是引发公众质疑的重要因素。如此一来，当地寻找华南虎踪迹目的何在，也就值得认真追问。

而恰恰在这一问题上，当地有关部门的表现又是那么不堪一问。

也许有人自然而然地认为，只要证明野生华南虎小种群的事实存在，势必进一步推动当地的生态保护工作。换言之，生态保护才是诸多问题中的“元问题”。这一点虽说在这场争论中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但并不表明被彻底遗忘——也许人们更多将此作为一种普遍共识。但事实证明，当地政府部门的作为远远偏离了普遍共识。表面上，照片真伪问题直接关涉当地能否尽快建立野生华南虎自然保护区。而当地急欲建立自然保护区的目的，却显然不仅在于保护可能存在的野生华南虎小种群。

相反地，政府行为背后的趋利动机显而易见。多家媒体报道，当地借助“虎威”发展旅游业的计划已初步成型。进入镇坪县界，可以看到一块巨大广告牌，上面写着：“游自然国心，闻华南虎啸，品镇坪腊肉。”“闻华南虎啸”这句话，是今年7月份专家确认当地存在野生华南虎后马上加上去的。而陕西省林业厅刚举行发现华南虎新闻发布会，镇坪县林业局的门口就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镇坪县野生华南虎保护办公室。更有甚者，早在今年4月当地一份调查报告中，就提到引进企业、科研单位和其他民间保护组织参与华南虎分布区的保护管理，实现“经营性保护区”。看来，以野生华南虎为卖点“促进”经济发展，已经成为当地一个公开的秘密。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不得不问：当地政府急切想建立的保护区，到底该叫“自然保护区”还是“自然旅游区”？这样的举措，到底是为了挽救野生华南虎（假如真的存在），还是进一步蚕食野生华南虎的最后栖息地？毫无疑问，在如此功利主义的“保护”下，真的存在野生华南虎小种群的话，离彻底灭绝也不远矣！

必须指出，生态保护工作直接关涉当前社会经济发展大局。这不是要不要、而是必须做的事情。另一方面，类似镇坪县这种扯虎皮当大旗——以生态保护的名义挖掘“经济潜力”的事例却并不少见。那些借着“申遗”大搞旅游产业的现象，人们看到的还少吗？

在这样的趋利阴影下，人们再去争论什么照片真伪问题，显然毫无意义。进一步地看，国家林业局前往考察华南虎是否存在，也没有抓住问题之要害。

2007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