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喇嘛湾 [西行笔记-19] / 老虎庙
在写下“春风不渡喇嘛湾”这样的主题设想时,我在心底其实是有着另外一个思想的,那就是“贫穷的肮脏”与“富贵的肮脏”这样古怪的说法,只是那样去写显得拗口、冗长,不够大众,不够明了。但是我写此篇时将一直会受这样思想的支使的。
就在此次西行写到《肉冻儿、豆腐皮诞生记》和《厕所里发生的事情》这样的篇章时,我读到的读者留言里出现了类如这样的意见“千百年来,农村就是这样的,它其实很正常。”,尤其是有读者对制作豆腐丝时作坊里出现的苍蝇成群飞舞一事,认为文章小题大做“农民自古来就是这样生活着的……”我从中读出的那含义倒是认为笔者太不了解中国的民生状况及习惯,读到此时我很是觉得悲哀。以笔者半生的经历来看,我不是没有农村生活的经历,亦不是没有对中国百姓下层生活环境的切身体验,而细分去看,从1949年后出现在中国农村里的公共卫生状况却有着各个年代的各个特征。表象了看,是一律的不顾公众卫生利益,而内里了看,则有着恰似“贫穷的肮脏”与“富贵的肮脏”这样的天壤之别。而这样的差别恰同样出现于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和后而翻身欲望极其强烈的同样的中国百姓之中。
我在西行途中的喇嘛湾居住两夜,对此感受深刻。
喇嘛湾是一个小镇,位于地图上黄河“几”字形拐弯的顶端。喇嘛湾初看上去不算富裕,镇街很小、很短,路灯很暗。通过我的视界和对部分住民的询问,说得上的工业,包含作坊也就不过从事对外加工脱水蔬菜的工厂和从业人口众多的汽车修理业,虽然其地下矿产不算是不丰富。不过据我的了解,这里的居民其经济收入情况堪于上海、北京这样的城市其居民作比。这从居民年收入通常可达百万的情况来看,镇上养着百万,甚至千万资产者并非少数。
我在黄河大桥桥头上修理车子的时候,曾与一个正在为自己的重型铲车补胎的车主攀谈,他所修矿山用铲车价值数十万,却自己一家就养了四辆之多。他从事铲车租赁,整包或是零租,一辆一年下来就为主人赚回近百万金钱。这样的事情不算特例,在喇嘛湾就有60%以上的多数家庭均从事运汽车运输业,主要服务于煤矿,其次是土特产出口、百货等,均为过路货。
我住两晚的私家旅店店主是一位妇女,她的营生虽以旅店为主,却丈夫就是从事汽车货运业,车辆亦属自家所有。这些天她正在忙着四处打官司。官司情况大概如下——其丈夫闹胃痛,原是常年老病,却因去包头抓了几付“蒙药”,服后不出半日,周身发冷,上吐下泻,遂一命呜呼。为此妇人将药商告到呼和浩特市法院,呼市法院认为该往包头法院起诉,包头则则推说证据不足,案子就此给放下……案子之事我们也暂且不论,妇人发愁的却是从此儿女、老人不再着落,生活水准立时降格,眼见得就要前途无望。妇人道,整个一镇子的家庭结构均不出于此,但凡家中顶梁之柱坍塌,家道必然没落。
旅店老板娘的家事足见运输业之于喇嘛湾人生命的重要。
喇嘛湾的人是富裕的,却让你难以想象这些富足之人却全然生活在一座“垃圾城”里。此话半点不做夸张。
今日如下刊登一组照片为据。在我拍照的过程里,时听居民的议论“拍!拍!好好拍拍这个垃圾城。”、“叫镇政府知道知道民众也是不可欺的。”……那时候我就深感震惊:何以百姓就如此愤恨于父母之官呢?经了解,富裕之城却为何成垃圾之城,全在人心丧失凝聚,各奔钱路,各扫自家门雪,自私之心愈胜。而政府坐视不论,国家所拨修路之款横遭盘剥,嚷嚷多年的修路工程至今无有着落。民众奔了钱路,丧了公心;干部则巧取豪夺,腐败之极。一切都是因了钱的过错,有了钱了的,必然丧失了公心似乎不可逆转。
还是那话,民间所闻,难有不是道听途说“但百姓之所以传闻纷纷,且不论是否有依据,但见得可以形成了舆论传闻其本身便是政府的严重失职。有则改之,无责加免,但就连政府门前挂出的那些个为表政绩而张贴的“公开栏”里也从未有过对此的解释。”
在喇嘛湾的两天里,我山上山下地走访了多家居民。看起来这里的人多为矜持,对谈政府的事情也不大热心。但若说起街里的路怎么就那么的肮脏时,立刻集体产生反应,且群情激昂,众口一词地谴责镇政府克扣国家修路拨款之事。
毕竟我只是一个过路之人,对喇嘛湾的了解也不在原计划之列。但就喇嘛湾两日所见,已经超乎任何一个对中国农村之现状有所了解之人的联想极限。它已不容我们坐视,它的肮脏已非当年物质之贫乏所导致,而是物质积累已达富足之后的肮脏。值得惊醒!
尤其请大家注意的是下列照片里有数张是该镇政府大门前的景象,让人想起,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格言。而这一切又似乎并非简单的以“农村里千百年来的卫生习惯”概括之,该追究的是,现世里当家人的能力以及其无能的背后的那个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