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纪德72年前作品《访苏归来》

在秋风瑟瑟中，我重读了纪德在72年前写的一部伟大作品《访苏归来》（1936年出版）。作品透露出的时代信息具有极大的生命力，使人震撼于作品的魅力所在，历史是一面镜子，透过纪德的作品，我们可以反观现实，从而得出许多发人深思的感叹和启发。

一九三六年，法国著名作家、法共党员纪德在苏联同行的盛情邀请下造访了这个斯大林领导下的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纪德在两个多月的访苏期间受到官方最高规格的接待，坐最高级的车子，住最豪华的宾馆，吃最好的宴会，苏联当局极尽拉拢讨好之能事，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借外国人的口和笔宣传“伟大、光荣、成就”的苏联。

斯大林的迷信

苏联当时对斯大林的迷信到了一种无可复加的地步。不仅国家通过《真理报》这样的宣传机器对苏联公民进行洗脑灌输，就是对来访的嘉宾也横加干涉。纪德在《访苏归来》这本小册子中写到这样一个片段，他到了斯大林的家乡格鲁吉亚，想给斯大林发一封电报表示一下感谢。当他把写好的电报稿拿给电信局发报员时，却被发报员因为电文中未加上“劳动者领袖”或“人民导师”这类礼赞式语句而拒绝发报。

纪德认为，这种个人崇拜的实质是“一个人的专政”，利用个人迷信取代和超越国家法律、制度来治理国家，只能是培养奴才和愚民。

这是专制国家和制度的一种通病。

繁荣的虚伪性

纪德他们参观的集体农庄、工厂和其它社会活动场所无一不是政府精心打造的“样板房”，但在这种虚假繁荣和美好的背后，潜藏着整体的贫穷落后、恐惧心理和恐怖控制。由于政府控制国外信息的流入，苏联人被教育、改造得非同寻常的顺从，他们都相信自己，“已经过上了好日子，别的地方的人们都不如他们幸福。”安贫乐道，自欺欺人。

纪德接触过一位大学生，问他的外语为什么讲得那么差劲，大学生回答：“几年以前，德国和美国还有东西可以让我们学学。但是，现在，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向外国学的了。因此又何必去讲他们的语言呢？”后来他又补充说，“当外语不再用来向别人学习时，也可以用来去教别人呀。”其自大和无知，可见一斑！

这种自大和无知虽然有苏联民族性格自身的弱点，但也与当时当局的导向和蒙蔽不无关系。

特权阶层的腐化堕落

一个没有阶级、没有剥削制度的社会曾经是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美好追求和理想。苏联是世界上的第一个所谓的社会主义国家当然更不例外。集全民之力办大事是这种制度的一种冠冕堂皇的口号，但在这些口号的背后却是大多数民众的贫穷落后、统治阶层的腐化堕落、盲目决策和极度奢糜浪费。

压制言论自由

压制言论自由、民主缺失和消灭个性是专制制度的惯用手段，是一种愚民政策。一党独大造成了这种制度批评不得，党说好就是好的，党说坏就是坏的，一切按《真理报》的口径说话，超出“路线”规定之外的一切言论统统属于“出格”、“违法”和“反革命”，格杀勿论。集中营，大清洗，无处不在的监听和监视系统就是当时苏联人民的悲惨生活的真实境况。

纪德说道：“在今天的苏联，人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不幸，比任何国家都更加缺乏自由。”

学习纪德

纪德是一个诚实和有良知的作家，他本来是怀着对苏联崇敬的心情去访问的，但去了之后，随着访问的深入，苏联制度的诸多弊病就逐渐地显露出来浮出水面。作为一个诚实、独立和公正的知识分子，要私利还是要真理，纪德的态度很值得当代每一名中国的知识分子学习。

纪德是一个具有怀疑精神的作家，对于事物的一切表象，他目光如炬，他透过繁杂虚假的现象透视苏联社会幻象和腐朽的本质。

纪德是一个勇敢无畏的作家，对于当时西方社会包括法国共产主义阵线对苏联制度的一片叫好声（前有法国另一著名作家罗曼.罗兰在一年前也访问过苏联，并写有访苏日记，但怯于斯大林的威严和自身性格的怯懦，这个日记在他生前不敢发表，封存五十年后才获得发表），敢于提出自己的看法，揭露真相，坚持了真理。他是一名勇者。

纪德的伟大人格是今天中国每一位有良知作家的学习榜样。

学习纪德要坚持真理，做人诚实，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做一个健全人格的人；学习纪德就是要不受金钱、享受和尊重待遇的利诱，在巨大的经济和政治利益面前，真正做到无私无畏，不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学习纪德还要有远见卓识，对于眼前的事物要有一种透视能力，一眼看穿，直透本质。

七十年后，苏联作为全世界第一个社会主义大国已不复存在，但它种下的祸根还在，它的制度安排、思想观念甚至行为模式都还在一些社会主义国家根深蒂固和盘根错节。要消除这种制度的影响，抛弃这种思想观念和改变这种行为模式还有赖于更多的人们良知的发现、民主意识的提高和言论自由的争取。

建议大家有空读读1947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纪德这部令人振聋发聩的作品《访苏归来》吧，作品不长，仅三万多字。但在当时一年间却重印了八次获得了总印数十四万多册的巨大发行量，由此可见该作品的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