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抄袭的另一种解读 / 凯迪周刊
作者:赵勇
在10月23日举行的第十五届研究生文化节开幕仪式上,华南理工大学出现了“学术道德宣誓”和“千人学术道德大签名”的壮举。上千名研究生由研究生会主席带头举行学术道德集体宣誓,然后又在签名板上签名,以表达对学术抄袭的反对态度。报道中说,此做法当属高校首创之举。而既然有了首创,其他高校是不是会跟风模仿?或者我们的相关部门会不会因此立一个“典型”,树一次“新风”?所有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但想象那场千人宣誓的场面, 我却觉得有些滑稽。中国人做事情常常明一套暗一套,君不见其他类型的宣誓也不绝如缕,但有什么成效,实在需要认真反思。比如,一个人可以宣誓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但心里边想的也许却是为升官发财铺平了道路。经过许多年的打造,我们现在已形成了一种“宣誓文化”。此种文化的实质是强调嘴上风采,制造音响奇观,追求表演效果。而内心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实际的做法又如何,宣誓完毕之后一般就没人再去管它了。所以,当宣誓文化成为一种习惯,它有可能让心口不一变得更为严重。
回到华南理工大学“道德宣誓”的具体问题上,我的看法是此举虽有号召性、鼓舞性甚至震慑性,但在今天落实起来却很是困难。如今的学术抄袭屡禁不止,许多人也义愤填膺,然后把它归结为一个学术道德问题。此种思路似乎认为,只要提升了道德水平,此风便可刹,此事便可止。但如此想法,却也容易忽略学术道德背后更为复杂的东西。比如,我们有没有必要追问一句,为什么学术道德在今天尤其变得岌岌可危?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学术道德的普遍下滑?
一旦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们马上会想到一些耳熟能详的诱因。比如上行下效,天下文章一大抄,大盗盗国家,小盗盗御马;或者是高校扩招、量化管理等等。此种诱因自然需要面对,但我下面想提供一种人们都有可能忽略的诱因。
我们现在已生活在网络时代,而网络时代除了能给人带来诸多便利外,也为抄袭大开了方便之门。我常常会想到,如果在纸媒时代,一个学人要把别人的几篇论文抄成自己的一篇东西,不仅要付出誊抄之劳,而且那种白纸黑字的效果也更容易强化人们的罪感意识和耻感意识。但在网媒时代,这个问题却变得非常简单了。早在互联网兴起之初,陈平原教授就曾表示过一种担心,他说:“如果有一天,人文学者撰写论文的工作程序变成:一设定主题(subject),二搜索 (search),三浏览(browse),四下载(download),五剪裁(cut),六粘贴(paste),七复制(copy),八打印 (print),你的感想如何?如此八步连环,一气呵成,写作(Write)与编辑(Edit)的界限将变得十分模糊。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对人文学者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不要说凝聚精神、发扬传统、增长知识的功能难以实现,说刻薄点,连评判论文优劣以及是否抄袭,都将成为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谁能保证这篇论文不是从网上下载并拼接而成?”
时至今日,此种担心某种程度上已被夯实。有报道表明,德国汉堡大学曾开发一种名为 “Turnitin”的电子侦察软件,去分析学生的论文,抑制论文造假,以减缓学术论文剽窃、抄袭越来越严重的现状。可见学术抄袭已并非中国所独有,而是成了一个全球现象。而在我看来,由于“八步连环”的操作如同玩电子游戏一般轻松自如,易如反掌,抄手们在电脑上进行掐头去尾、拼接再造的无纸化作业时,其犯罪感已大不如从前。因此,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正是网络和“八步连环”的游戏“荡”掉了传统的学术规范,也淡化了学人的道德意识?
我曾遇到过这样一种情况,当我指出学生提交的作业或论文存在着拼接再造的抄袭现象时,学生并不以此为耻,甚至还会与我争辩,其论文为什么不能定性为抄袭。这时候我就会感叹,不是感叹世风日下,而是想起了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的那句名言: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